许又虎坐在教室里，看着桌上的篮球发呆，突然桌面多出来一只手，前桌敲了敲他的桌面，靠过来说，“别看了，老班已经注意你了，不想被收就收起来。”

　　

　　 许又虎闻言看了一眼讲台上，果然看到班主任一脸复杂的看着自己，许又虎顿了顿，还是把篮球放进了桌兜里。

　　

　　 下课后前桌转过来八卦问，“话说你这篮球不会是老情人送的吧，这么宝贝，还打算天天带来教室瞻仰啊？”

　　

　　 许又虎瞪他一眼，“瞻仰个屁，今天打了球没回宿舍，你哪只眼睛看我平时带来教室了？”

　　

　　 前桌摇摇头，一脸贱兮兮说：“倒是没有，但你还是宝贝，都不给人摸一下的。”

　　

　　 许又虎笑得一脸温和，“你想摸？”

　　

　　 前桌求生欲满满，“不，我不想。”

　　

　　 这时班主任走到门口又退回来，朝后排喊了一声，“许又虎，出来一下。”

　　

　　 前桌笑眯了眼，用口型说：阿弥陀佛，请自保佑。

　　

　　 许又虎：“……”

　　

　　 许又虎手插兜里站起身，经过前桌的时候把人脑袋嘭一下按在桌上砸出一声脆响，班里多数人都看了过来，前桌嗷了一声，“许又虎，我草你大爷！”

　　

　　 刚骂完前桌就觉得后脖颈阴森森的，回头果然看到老班正一脸“慈祥”的看着自己，前桌抱着磕红了的脑门儿悔得肠子都青了。

　　

　　 许又虎走出去，跟老班站在楼道口，问：“怎么了老师？”

　　

　　 老班五十有余，据说今年是他最后一年当班主任了，反正其他老师私下都说老班带这届学生比以往温和多了，但年纪大了的老师都有一个通病，就是都特么啰嗦。

　　

　　 说了半天也没见入正题，许又虎念着老班平时对他们的无私奉献，没打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许又虎！”

　　

　　 许又虎回神，发现老班正怒哧哧地盯着自己，疑惑：“啊？”

　　

　　 “啊你个锤子。”说完老班就呸呸了两声，懊恼自己也跟着说了脏话，真是被气得不轻，现在的小年轻们是越来越难管了，他本来觉得问题最大就是代沟大点，但那不碍事，主要还是要用爱感化学生，谁他妈知道现在的学生最鄙视的就是爱那娘们唧唧的一套。

　　

　　 老班自己调节好情绪，苦口婆心进入正题，“又虎啊，你这成绩老师是看着一点点进步的，知道你平时也刻苦努力，但光盲目努力肯定不如有个切实的目标来的有动力，咱们现在也正式进入备战时期了，你就没想过将来去一座好点的城市，读一所好点的大学。”

　　

　　 听到这话许又虎脸色一点点变了，收起了那股无所谓的模样，神情微微发冷。

　　

　　 老班还无知无觉，继续踩雷，“知道x大吗，城市繁华，学校也很漂亮，老师觉得你要是有那个心，这所学校你一定没问题的。”

　　

　　 许又虎：“不用了。”

　　

　　 “嗯？”

　　

　　 “谢谢老师，我没打算离开D市。”说完许又虎就转身进了教室。

　　

　　 老班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回办公室去了。

　　

　　 晚自习结束后许又虎抱着篮球去了操场的观众席，坐在最高的一排看下面草坪上三三俩俩围坐着的情侣发呆。

　　

　　 没打算离开D市，他到底是在给别人说自己的决定还是只是单纯强调一下来提醒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股念头就动摇了呢。

　　

　　 许又虎从小有先天性心脏病，小时候去外公外婆家，许又虎还开玩笑跟许又宁说自己要是将来死了就把自己埋在花下，其实他真的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觉得他能活下来不是天意，而是外婆在保佑他，所以他不愿意离开D市，离开这座生他养他的城市。

　　

　　 但现在……他动摇了，因为他的认知产生了偏差。

　　

　　 一个月前，许又虎就听说他们学校会来别的学校的尖子生交流学习，当时全年级都在吐槽，区区一个破普通高中，还搞交流学习，搞笑呢。

　　

　　 许又虎听了两耳朵，也跟着起哄，直到他无意间看到来人名单，那里面有一个名字，两个字，就像刻在了他心底，所以一眼就从几十个名字里看到了。

　　

　　 许又虎安慰自己，他肯定不会来的，他不是都说了，绝对不会再来D市，而自己又绝对不会去S市，所以他们才断了联系，已经是陌生人了。

　　

　　 晏华来那天很巧，许又虎正在用那颗被晏华扔在宿舍不要了的篮球打球，晏华好像是被朋友拉过来的，那个女生梳着丸子头，清丽可爱，谁见谁动心的类型，许又虎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落在女生抓着晏华衣摆的手上。

　　

　　 最后许又虎又把目光定格在两年未见的晏华脸上，那人还是那么冰冷，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颜值，甚至更给他添了一丝禁欲的气息，从周围窃窃私语的女生就可以看出来了。

　　

　　 许又虎感觉手里的篮球忽然变得很重，重的他几乎要拿不起。

　　

　　 晏华似乎没看到他，很快就跟着那个女生走了。

　　

　　 许又虎愣了一下，差点当场被砸球。

　　

　　 “许又虎，你搞什么，发什么愣呢？”队友哀嚎一声。

　　

　　 许又虎回神，“我有事先走，你们打吧。”说完连自己球都来不及拿，人已经跑远了。

　　

　　 队友看看那颗孤零零的球，又看看许又虎，还是没敢动他的宝贝。

　　

　　 许又虎跟踪了晏华一路，自动忽略了那个女生，好在那个女生也没跟晏华同路多久，过了一条道就直接拐向女生公寓了。

　　

　　 许又虎一直跟着晏华停在了男生公寓楼下，在晏华转身的时候脚步一转躲在了大树背后，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不懂自己在怂什么，就算两年没联系，好歹也做过朋友，他甚至可以走出去语气轻松的嘲讽两句：“哟，不是不回来吗？”

　　

　　 但他没有，反而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

　　

　　 许又虎往外挪了一点，正想再看一眼，手腕却突然被握住了，他吓了一跳，抬眸，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中。

　　

　　 “嗨，好、好巧啊。”

　　

　　 晏华的表情明显在说不巧，许又虎知道他一定是发现自己跟踪他了，硬着头皮说，“去吃点东西？”

　　

　　 许又虎有前桌的走读卡，很容易就混出了校门，晏华又是别校的，更不用担心，两人来到学校外面的大排档，许又虎已经平静下来，说他请客，点了一大堆吃的。

　　

　　 晏华看着端上来的吃的，一半辣一半不辣，意外许又虎竟然还记得自己不吃辣。

　　

　　 许又虎不自在的转开视线，开了一罐啤酒，“你……”

　　

　　 开口又不知道问什么，索性闭了嘴，吃着脆骨嚼得嘎嘣响。

　　

　　 晏华抬眸看他，“不问我为什么回来？”

　　

　　 “当交流生呗，高中交流生，牛逼。”许又虎竖了个大拇指，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避开那个不想问的话题。

　　

　　 但晏华好像不领情，“我是说过再也不会回来，这座城市令我厌恶，我恨不得逃得远远的……”

　　

　　 许又虎直觉晏华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沉重，或者说不一定是自己想听的，于是他招了招手，想叫服务员过来自然而然打断晏华的话：“服务员……”

　　

　　 晏华脱口而出，“但这座城市还有一个人，让我留恋。”

　　

　　 许又虎手顿在半空，这家店挺火，这会儿人又多，服务员没听到他的招呼，许又虎收回手，僵着脸转向晏华，“嗯？”

　　

　　 许又虎已经不是两年前的许又虎了，他也不是真的喝了酒就断片，所以他当然记得自己第一次喝醉了调戏了晏华还把人给强吻了的事情，那会儿年轻气盛，还尴尬，就装不记得，可能上天惩罚他，真当他心里起了点心思，却也不给他后悔的机会了。

　　

　　 许又虎知道自己喜欢男人，或者说喜欢晏华是在上学期，撞见班上一个同学和另一个同学接吻，最令他尴尬的是对方都是男生，还注意到他了。

　　

　　 许又虎当时落荒而逃，第二天就被前桌逮着问了，他惊讶：“你怎么知道？”

　　

　　 前桌说：“因为他俩早就告诉我了。”

　　

　　 许又虎瞪了他半响才后知后觉前桌和那两是好哥们儿来着。

　　

　　 许又虎知道前桌想问什么，就直说了，“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也不觉得反感。”

　　

　　 前桌放下了心，但他似乎并不好奇许又虎为什么反应这么平淡，许又虎自己却好奇又不安。

　　

　　 自那天以后，许又虎感觉自己就不对劲了，先是见谁跟谁亲密点都像有一腿，后来晚上还频频梦到强吻晏华那一夜，再到后来，他发现自己醒来的时候梦，遗了。

　　

　　 许又虎抬了个小板凳坐在洗手间苦逼的洗内裤，认清现实后发现自己真他妈可怜，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知道有个已经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了的心上人。

　　

　　 就这么苦熬了一个学期，神他妈的命运竟然让晏华回来了。

　　

　　 其实许又虎也不知道，如果晏华真的不回来，自己会怎么样。

　　

　　 是渐渐就把他忘了，还是狠下心去S市找他。

　　

　　 但有一点，许又虎知道，自己绝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许又虎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也努力给自己打预防针，晏华不一定说的就是自己，也不一定说的就是那个意思，他、他从来没说过喜欢自己啊。

　　

　　 但过往的种种，从眼前一一滑过，许又虎被生拉硬拽的，又开始希冀。

　　

　　 然而晏华并没有把话题继续下去，反而问，“你呢，还是决定不去x市？”

　　

　　 许又虎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许病了，也许疯了，也许……只是恋爱了。

　　

　　 那之后许又虎和晏华交换了新的联系方式，但直到晏华离开，许又虎都没再联系他，也许不真的下定决心，他是不会联系晏华的。

　　

　　 现在，坐在观众席上，在夜色中居高临下的往下望去，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些模糊的轮廓，想起刚才跟老班信誓旦旦的话，许又虎就好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白了脸色，心里委屈极了。

　　

　　 他不是这样想的。

　　

　　 许又虎忽然想给晏华打个电话，这个难以做出的决定，他想通过对方逼自己一把。

　　

　　 “喂？”晏华那边有点吵，但许又虎感觉他很快换了个地方，四周又安静下来。

　　

　　 许又虎故作轻松问：“你在外面k歌？”

　　

　　 “嗯。”

　　

　　 两人相继沉默了。

　　

　　 片刻后许又虎突然道：“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好像也是在KTV。”

　　

　　 “嗯。”

　　

　　 许又虎又说：“我好像又喝醉了。”

　　

　　 晏华顿了一下，“嗯。”

　　

　　 许又虎一笑，问：“喂，晏华，那次我也强吻你了吗？”

　　

　　 晏华那边像是突然占线，没了声音，但许又虎仔细听，还是听到了晏华变重的呼吸声，他忍了忍，“许又虎，你到底……”

　　

　　 “我改变注意了。”许又虎说，“你都能改变，我改变也不过分吧，晏华，你能跟我说说，留恋的那个人，是怎么一回事吗？”

　　

　　 一夜过后，晏华坐上最早的车重新回到了D市，这一次，他没有压抑自己，没有小心翼翼，他直接拨通了许又虎的电话，三十秒后，在车站站牌的石墩子那里，看到了随意坐着的许又虎，怀里抱着一颗眼熟的篮球，倒扣着鸭舌帽，一脸阳光，一如初见。

　　

　　 “嗨。”他说。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