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降了大雪,纷纷扬扬,把安海似乎又重新带回了隆冬。
方雅跟王奶奶商量,今天必须要去封黎的家里一趟,穿了厚厚的棉衣,围了厚厚的围脖。
推开门,方雅愣怔了片刻,脚步停在原地,止步不前。
唐千俞红着眼眶,眸色昏暗,他张了张嘴,“方姨,我把封黎带回来了。”
嗓音低哑,说不尽的痛苦和折磨。
方雅绕过唐千俞看想向封黎,封黎则完全没有看她,目光逗留了唐千俞单薄的脊背上,久久不能回神。
“小黎。”方雅轻轻喊了一声。
冰天雪地里,三个人前后而立,唐千俞深吸了一口气,“方姨,我先进去了。”
“唉,小俞你要不要吃早饭?方姨刚刚做的红枣糕。”方雅喊住他。
只见唐千俞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肩膀上落得雪花化了,留下一片冰冷的水渍。
他摇摇头,“不用了方姨,我有点累了。”
至于有多累,唐千俞不想诉诸他人,他慢慢上了楼,推开房间的门,关上。
整个人像是行尸走肉,灵魂穿透身体飘走了。
他听到行李箱的声音落在木质地板上,听到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越来越近,他听到方雅的声音又惊喜又快乐。
所有人都是开心的,除了他和封黎。
可又能怪谁?不怪他,不怪封黎,也不能怪方姨。
封黎是方姨的儿子,便注定了不能是他的男朋友。
红枣糕的香味飘了过来,钻进了他的鼻孔,冲荡着他的灵魂,他慢慢俯下身,抱住了自己。
方雅又过来敲了敲门,他听到楼下的声音立刻停了,似乎封黎也在等着他的回答,可唐千俞难受,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封黎面对面的坐在一起,而不会落泪。
当初信誓旦旦地要在一起的是他,当初要封黎等待的也是他,为什么首先选择分手的,也会是他?
唐千俞咬紧了牙关,深呼吸也没有办法压抑自己内心的苦楚,他对不起封黎,他根本没有脸再见封黎。
可他还是想让封黎回来,这个家有多温暖他知道,封叔和方姨对他有多好他也心知肚明,他不想再让封黎过随时逃离的生活。
方雅敲了半天,见唐千俞没动静,叹了口气。
走下楼梯,“小俞睡了,小黎……你先吃吧,我把你的行李箱拿上去。”
封黎收回目光,舌尖苦涩,“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方雅是开心的,因为封黎愿意回来,虽然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有些僵硬,可她相信,假以时日,封黎一定会喊她一声妈妈。
红豆糕软糯喷香,封黎却有些食不下咽。
试问,刚分手怎么可能吃得下饭?可他还是把手里那一大块红豆糕塞了进去,硬塞。
封黎的房间被安排在了唐千俞的隔壁,这个老房子隔音不好,封黎的一举一动,唐千俞都能听到。
他慢慢走到和封黎房间的交界墙壁边上,坐下。
听着封黎在他的隔壁安家,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难受又安心。
封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唐千俞深吸了一口气,他应该为封黎感到高兴,至此不用在风餐露宿,担惊受怕。
可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手背上,砸在了唐千俞自己的心上。
入了夜,唐千俞才开门走了出来,眼眶通红的厉害。
方雅的房间在另一边,可洗手间却在他的对面,他没有办法一直待在房间里。
刚要走进洗手间,隔壁的门立刻就响了,他的心猛地一颤,身体立刻僵在了原地,他没敢回头,也不敢回头。
“唐千俞。”
眼泪几乎立刻就落了下来,氤氲在眼眶里转了好久,终于见了人。
封黎见他身体发颤,脚步立刻就抬了起来,刚想动身,只听唐千俞颤抖地喊了一声:
“哥。”
封黎只觉得脑子发昏,他的手僵在了半空,唐千俞喊了他一声“哥”,那是他的小少爷,他的男朋友。
这个身份的禁锢让他没法上前,把唐千俞拥进怀里,极尽温柔。
封黎眸色昏暗,他受不了这么尴尬,受不了唐千俞伤心难受,如果不是唐千俞,他根本不会回来。
他仍然记得,唐千俞从长街慢慢走到他身边时猩红的眼眶,可唐千俞对他说了一句,“封黎,回家吧。”
回什么家?哪里是他的家?
唐千俞见他停了步子,嘴唇勾了一抹苦涩,轻轻地说道:“哥,早点休息吧,我……我先睡了。”
说完,转身进门。
封黎看着紧紧封闭地房门,恨不能一脚把他踹地粉碎,然后带着他的小少爷远走高飞。
滔天的怒火和绝望,封黎咬紧牙关,任由那抹悲哀沁入骨头的每一寸缝隙。
他慢慢抵在唐千俞的房门上,粗重的呼吸着,唐千俞则在门的另一侧,大颗大颗的落泪,两人之间终究是隔了那么一道鸿沟。
他不过来,他跨不过去。
第二天开学,方雅早早地起床做了早饭,封黎距离开学还有一周,方雅早就打听好了。
热气腾腾的南瓜小米粥和红豆糕,唐千俞食之无味,可还要极力逢迎方雅,他看得出,方雅是真的开心。
封黎坐在他的对面,也不抬头,似乎昨晚已经注定了结局。
“小黎,你送小俞上学吧,你有驾驶证吗?”
封黎淡淡的点头,“有。”
方雅温柔的眉眼轻轻弯起,“有就好,开车去。”
唐千俞一顿,想要说不用,他可以自己去,可话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
方雅想看他们兄弟和谐,他拒绝不了。
吃过早饭,唐千俞背着包等在车前,封黎站在门口,看着小少爷连头发丝都透着一丝沮丧。
他慢慢走过去,“走吧。”
唐千俞愣了愣,很快又低下头,应了一声,“走吧。”
车速不快,唐千俞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快速后移,注定要滑出他的眼眶。
两人的目光最终在后视镜里凝在一起,唐千俞心脏一颤,飞快地移开,像是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你到底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