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翔:
我喜欢你三年四月五时二十一分。时光不长,岁月不短,追着你跑成了我生活中最日常的一件事,于今天起,我突然想为我们俩之间画上一个“逗号”。
我们之间是有爱,但绝对不是爱情。
我决定要绕着地球,以自己为中心去奔向世界各地,对于叶坤的离去,我真的很遗憾,很遗憾你失去了一个比我还要爱你的人。
叶坤他以很完美的姿态诠释了什么叫做所谓“爱情”,昨晚,你对我怒吼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对你的爱真的很幼稚,很幼稚。
以后,我不会再义无反顾的奔向你,做个幼稚的“烦人精”了。
照顾好自己,戒烟戒酒,我跟你再也不见。
署名:一个偷不来心的差劲小偷。
顾深熬了一整个夜,终将手中握着的十几块钱钢笔给放下了,不到300字的“请假条”已经完成了。手机就在手边,他却首先狠心删掉了邵翔所有的联系方式,又强迫自己忘掉邵翔的手机号码。
三年,四月,五时,二十一分。
他们之间单薄的情感,是时候该选择结束了。
好像云端上漂浮着的气球啊,顾深真想踮起脚尖再重新抓住那个气球,但风太大了,气球已经穿过云层,哪怕他想够,也够不到了。
顾深推开椅子,将“请假条”交到了隔壁病床上的老大爷手中,大爷轻微抬眼看着他。
那两撇白色的小胡子愣是倔强的扭曲起来。
“哼,现在的小年轻,动不动啊,就喜欢玩这种欲擒故纵的伎俩,小伙子啊,实话告诉你,像你这样的伎俩啊,我年轻的时,跟我老伴吵架也用到过,一点用处也没有,你听我的,大不了就放下脸面,跟你所爱的人啊,诚恳的道个歉,也就好了!干啥非要弄这玩意儿?”
大爷很明显不愿意去接顾深写下的“请假条”。
顾深以最后乞求的口吻请求道:“我知道要麻烦您了,但这是我最后一次幼稚了,求您帮我将‘请假条’交给他。”
老大爷唉声叹气,想来也是,年轻人嘛,就应该趁着还年轻的时候多放纵一下自己,再不“幼稚”就老了。
“好吧好吧,你自己说的最后一次,等一会儿,那个小伙子来了,我就把这纸条交给他,不过,你们可千万不能太过幼稚了,该珍惜的时候,还是要珍惜的!”
“放心吧,老爷子,我一定谨记教诲。”
顾深呲着呀去笑,两边脸的肌肉紧绷在一起,尤其是笑肌格外酸麻。
其实他们早就弄丢了原本拽在手中的气球,气球早就穿过云端,再也无法找回来,最无助的眼泪,落在左心室里,痛楚正一点点侵蚀顾深的心灵。
“老爷子,那我先出院了,这纸条,一定帮我交给他啊!”
“好,好!你记得一定不要让人家太担心你啦。”
头发白了一半的老爷子至今还以为,顾深只不过在跟自己的另外一半玩着“欲擒故纵”的伎俩,以此来测试对方到底在不在乎他。
顾深只将还带有血迹额衣服洗净,重新穿在了身上,他身无分文,可谁说身无分文就不能环游世界了?
他没有任何的存款与家当,有的紧剩下一部过时的手机,以及他失恋的悲壮。
不过失个恋而已,好像这地球少了谁就不转一样,是饭不好吃?游戏不好玩?还是觉睡的不香?失个恋,屁大点的事,出去玩两天也就过去了。
枯燥的自我安慰,愣是让顾深假装扬起嘴角,装作一副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的轻松模样。
唯独胸膛里装着的“东西”沉甸甸的像块顽石,压的他喘不过气。
“大爷,您能不能借我几百块钱?”
顾深咽了咽唾沫,干燥的唇瓣上几乎全是死皮,没有一点完整处,大爷“啊”了一声。
“几百啊!行,反正我活到这个岁数了,存款太多也没啥用处了,就怕人死了,钱还没花完,小伙子,我借给你几千,几万都行。”
“别,就300吧。”
远离这所城市最便宜的车票恰好就是300。
“大爷,我会还您的。”
顾深接过300块钱,揣进兜里,将自己的床铺收拾干净,转身,关门。
整间病房里静悄悄的,那大爷将纸条压在了自己的保温杯底下,安详睡去。他睡的时候还紧紧抱着自己老伴的黑白照片。
晴朗的天空被一大块乌云给挡住了光,那块不规则的乌云就压在医院正上方。
邵翔迈开矫健的步伐奔向许言办公室,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律师。
啪!
门被一脚踹开了,医院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巨响给下了一大跳。
邵翔带着律师闯进了许言办公室当中,许言仰头凝视着他。
“怎么?这么快,就憋不住了?还是说,你已经抓到了我什么罪证啦?我亲爱的邵翔,我昨晚上不都已经解释过了吗?我真的已经尽力救过叶坤了,可生死有命啊,叶坤伤的太重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龌龊的事儿,时间会是最好的证明。今天我不能将你送进监狱,那我就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哪怕是一年,十年!一直不断的起诉你,我也一定会将你送进监狱的。”
许言冷笑,他伸长脖子,斜着脑袋看了一眼那个律师。
“要不要我帮你请一个好一点的律师?你这律师,恐怕太low了。”
“low不low最后你就知道了。”
许言深沉的叹了口气:“可以呢,我拭目以待!”
两人才相互“攻击”着彼此,小护士忽然跑了进来,看她焦急的模样,邵翔还以为是顾深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跟……跟顾深,跟顾深住在一起的那位老大爷,他、他去世了!”
还好,不是顾深出事就好,邵翔难得松下一口气。
“嗯,一会儿通知他的家属来就行了,还有事儿嘛?”
“顾、顾深也不见了!不过,我找到了一张请假条,是写给一位叫做邵翔的先生的。“
小护士火急火燎的说着,才将那张“请假条”拿了出来,邵翔一把夺了过来,低头迅速看去。
忽然,邵翔将请假条狠狠甩在了小护士的缀满汗水的小脸上,他狂暴的如同狮子一般,吓的小护士跪坐在地上。
“顾深呢?他去哪里了!”
邵翔扳住了小护士的肩膀,用尽浑身力去摇晃着无辜的她。
律师急忙拽住了他的衣袖,试图将邵翔给拽走,许言却趁机捡起落在地上的“请假条”扫了一眼。
“呵,还真是讽刺啊,邵翔,现在的你已经众叛亲离了啊,顾深也离开了!哈哈哈,他居然跟你请了一辈子的假,你们之间,结束了啊,邵翔,你说说,这算不算是你第三次失恋啊,第一次,你因为我而失恋,第二次,你因为叶坤,而最后一次,确实顾深,邵翔,这辈子,你都活的如此可怜悲惨,你根本就不适合恋爱嘛。”
讽刺声如雷贯耳,许言狂笑着直不起腰来,邵翔却一脸失落地坐在地上。
三年时光成了他再也无法消化的拾荒,顾深说了再见。
“邵翔,我爱你呀!你为什么不来我的怀抱?为什么!邵翔,你有我在,不就好了?叶坤跟顾深都不适合你,他们没有一个是适合你的,你明白吗?只要你愿意过来,过来我这边。我向你保证,这辈子,一生一世,我都不会离开你!”
邵翔缓慢的闭上双眼,为什么到了最后,能陪在他身边的,最后都离开了。
“找!挖地三尺也要把顾深给我找回来,他凭什么离开我?明明以前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的,他凭什么要离开我!他身无分文,能去哪里?呵!”
邵翔强行推开已经朝他张开双臂的许言,领着律师一块出去。
一路上,邵翔都走的跌跌撞撞,他昨晚回去的时候,就已经打过电话,找人来搬走那些碍眼的多肉。
那些多肉不会已经被搬走了吧!
“多肉呢!”
他不顾一切地冲上车去一脚踩下油门。
“邵先生!您的驾照还在警局里呢!您不能开车啊。”
劝阻如同耳旁风,邵翔还是开着车回到了学校,好在这一路上,没有交警。
才冲到医务室门口,昨晚联系好的人已经在搬多肉了。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搬了!谁让的?!”
肌肉发达的男人满脸疑惑,男人身后跟着的是一帮小弟。
“卧槽,不是你吗?我手机上还有你打来的电话记录,你要不要看看?”
“不搬了!我现在不想让你们搬了,你懂不懂?我就是不想让你们搬了!”
“神经病吧。”
前来搬花的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学校医务室。
“真是够倒霉的,遇见了这么一只不守信誉的哈巴狗!”
邵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看着周围的植物,鼻子发酸。
顾深本该理所当然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但是到底为什么!他要走?
他能走去哪里?
明明穷的叮当响!
“邵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