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你以后的日子,回忆成了过往火车线的风景,我承认我想你了,也承认我的确爱惨了你。
但是,邵翔再见。
顾深站在月台上,静静等候着火车驶来,前方的道路很宽敞,一但往前,就是一条不归路。
月台左侧,身着纯白色衣裙的女子同样站着,火车卷过的冷风,吹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微微浮起。
女子用指尖小心去整理那些微荡的碎发。
火车恰好就停在他们面前。
孤独像是一条单线行驶的车轨,或许在踏上的那一刻起,不同的男人,女人都会用心去看清自己跳动的心。
顾深背着黑色书包跟在女子身后,他们一前一后的检票,又一前一后的上了车。
恰巧,他们的座位也是紧挨着彼此。
谁也没有说话,女子别过头去看窗外,后面还有几个陆陆续续才拿了票赶过来的人。
老人会牵着小孩儿的手,小孩儿会努力向前跑。
男孩儿会紧拉女孩儿的手,女孩儿微笑着转头去看他。
来赶火车的人,通常都是成双结对的。
女子突然拉低帽沿,挡住了自己的双眼。
顾深将头靠在了车座上,还好,今天来搭火车的人不是很多,所以过道里没有挤满行李箱。
检票员开始检票,顾深早早就将票放在大腿上,而旁边的女子还未有任何动静,想来是睡着了。
眼看着就要轮到他们这边了,顾深瞅了一眼旁边的女子,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喂,要检票了,你不拿票嘛?”
女人将帽沿抬起,她淡定地看了一眼顾深,浅笑。
“没事儿,我助理……”
殷红的唇紧紧抿住,说到嘴边的话语,再也没办法继续下去。
她突然想起,自己早就不再是那个耀眼的“芭蕾舞者”了。
“谢谢。”
女子打开手包,将火车票递给刚好来这边的检票员。
这是顾深跟女子第一次搭话,顾深重新将头靠在后座预备看看窗外的风景。
“女士,很不好意思啊,您购买的这张票需要您补一下差价!”
女子嗯了一声,正要用微信扫码,结果检票员却说要零钱。
“可是,我没有零钱,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直接微信啊?”
检票员“倔强”的摇头,让女子显得有些囧迫,她明显感到周围有人已经用眼睛瞪着她看。
明明以前经历过无数双观众的眼睛,但现在,女子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一大片。
流动的空气瞬间都燃起燥热感,她无奈只好将手包打开,再次确认了一遍。
“我真的没有零钱……”
女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顾深能听见。
这场面就好似女人没钱买票一样。
那重热辣感冉冉上升。
如坐针毡般的焦躁,令女子精致的妆容渐渐融化,她不得已用那双“新”的眼睛去看检票员。
但检票员却永远都是固执的。
“您看,能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我们有明文规定,必须要用零钱的。”
女子忽然将炙热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顾深。
顾深猛然心里一紧。
也罢,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嘛。
他将身上紧存的零钱掏了出去,不多不少,刚刚够女子补差价的。
“谢谢啊,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叶安雪。”
顾深叹了口气,虽然他总觉得叶安雪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顾深愣是想不起来。
“叫我顾深。”
俩人成功交换了姓名,女子又问:“顾先生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我打算去环游世界,所以没有固定的地方可去。”
叶安雪挺心疼地看着他无奈地笑了,她笑的时候还说:“那我比你好一些,最起码我知道我要去看看母亲。”
她自己都有些记不清楚,到底已经离开母亲多长时间了。
从她独自一人来到大城市闯荡开始,她跟母亲之间的联系,仅限于每个月母亲寄给她的信。
来来回回十几年的时间,那些由母亲寄过来的信件,早就压满了足足一箱子了。
顾深再没说话,于他来说,他跟旁边的这位女士,不过是有些相同的起点,却并没有相同的目的地。
火车开了,窗外的风景随着火车的速度,成了一块遍布色彩的画布,这块画布上有人,有云,有草,还有星星点点的小屋子。
距离很长,他不知道去哪里,只打算等火车到了终点再下车。
顾深点开了手机,他跟邵翔的微信聊天窗口,从两天前开始,就彻底断了。
那些搞笑的表情包不再出现,那些收藏里的点点滴滴也终究会成为了记忆里的一小部分。
他呆呆望着屏幕上那行提示。
最终点下了确定。
学校官网上挂着有关“席沐安”的帖子,这小子果然够“招蜂引蝶”的,可惜的是,席沐安喜欢的人只有夏目一个。
睡意朦胧,再次醒来后,顾深才发觉,他早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而叶安雪也早就下了火车。她一个人漫步在翻新过的马路上,好在途中遇到了一辆“拖拉机”,这才勉强缩短了些许路程。
母亲多年前来到山村里支教,那时候,她也随着母亲来到了这里,不过她还是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母亲。
她不想将自己的一生浪费在这片贫瘠之地。
叶安雪也从未想过,多年后的她,居然会再次回到这里,回到这个一毛不拔之地。
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了,这片土地的变化倒是挺大,大概母亲的变化也会很大吧。
她离开这里的时候,一无所有。
她回到这里的时候,一无所有。
她也确实在城市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成为了梦寐以求的“芭蕾舞者”。
然而现实的残酷令她遍体鳞伤。
叶安雪踏进了那所由母亲支教的小学。
一个男人正蹲在地上种着东西,她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背脊。
“你好?我想问一下,吴素花老师在哪里啊?”
男人多少懵了一下,他背对着她。
声音确实那么的熟悉。
“吴素花老师去年夏天就去世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男人缓缓起身,他起身时还不断拍打自己的双腿,同时,叶安雪也才发觉原来男人是个“盲人”。
母亲去世的消息无疑给了叶安雪当头一棒,她没想到,妈妈……居然已经离开了。
“好,那麻烦你了。”
女人跟在男人的身后,她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心里面的悲痛感瞬间放大。
母亲大概恨极了她吧?
别人家的女儿都会陪着母亲安度晚年,而她,自始自终都没有回来过。
“你是……我妈妈的学生嘛?”
叶安雪忽然问道。
男人顿下了步子,他不敢转头去看叶安雪,但又希望叶安雪能记得他这个人来。
“嗯,不过我辍学早,没学到些什么。”
他挺想讲出自己的名字,但半天,他也没能说出口。
“这样啊,不过没关系,你也算是我妈妈的学生,我妈妈离开的时候,肯定很恨我吧。”
叶安雪表现出来的悲痛,令男人心疼。
“没有,她离开的时候,还在叫你的名字。”
叶安雪蹲在地上,掩面哭泣。
妈妈离开的时候,还在叫她的名字……
而她并未尽过做女儿的义务。
男人静静听着叶安雪哭,他想再看一看她的模样,只可惜,他是个瞎子。
不知过了多久,叶安雪才随着男人来到了母亲的坟墓前,母亲的坟前很干净,那是男人特意打扫干净的,他甚至还在坟前摆上了一些白色的满天星。
“妈妈,我回来了。”
叶安雪伸手去触摸母亲的坟头,就好似她正抚摸着母亲的脸颊。
十多年了,她没有回来过一次。
泪水迅速流下,叶安雪静静趴在土垛里,也许这样就能离母亲更近一点。
“妈……”
她放声大哭,黄色的泥土沾到了叶安雪的脸侧,将她穿着的白裙子给弄脏了一半。
男生尽力去安慰她:“吴老师走的时候还说,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好好的完成自己的梦想,做天上最耀眼的星星,她还说,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
泪水流进了嘴里,带着咸涩,带着悔意,带着酸痛。
“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妈妈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芭蕾舞者,可自从生下了我,她不得已才放弃了热爱的芭蕾舞,妈妈没有任何地方,是对不起我的,全部……都是我错了!我不该离开她的……狗屁梦想!什么天上的星星,我现在真的好心痛!”
不知哪来的勇气,男人将她搂进了自己怀里。
叶安雪没有反抗,只觉得男生的怀抱异常温暖。
“别哭了,你不是已经回来了嘛?”
她始终都是他心里那颗最闪耀的星星,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他始终愿意去护着她,守着她。
他是个卖煎饼果子的大叔,是个守在医院门口,天天估计她坚持梦想的大叔。
但他还是那个十几年前,偷了父母钱替叶安雪买火车票的小男孩儿。
叶安雪跳舞很美,很美……她就像是只白天鹅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吕……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