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女人的表演,席沐安早就已经司空见惯。只有夏目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做法实在是太不孝顺了!
他最后询问席沐安:“你要不跟我进来睡吧……”
席沐安却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不过他所有的不耐烦并不是针对夏目,夏目呆呆地看着席沐安的神情,忽然间觉得自己方才那个问的太傻叉了。
他是席家少爷,怎么甘愿挤在这种破旧、狭窄的小屋子里。屋顶上还透着风,这种小屋子不该勉强了席沐安这样的贵人。
“算了吧,我留下来陪我妈,你自己可以的吧?”夏目使劲儿甩着席沐安拽住他的那只手,但席沐安拽的太紧了!
夏目手腕都开始隐隐约约发麻……整个手腕一圈都让夏目吃痛,为难。
“你必须跟我走,夏目听我的。乖,别闹了。”
席沐安又用了些力去紧握夏目的手腕,可那一头,女人哭的一脸委屈,她竖在木板门上,拉着夏目的手。
“夏目,妈错了,你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还有你的弟弟妹妹们,他们也都特别希望你能够留下来和我们一起。”
女人的话给了席沐安当头一棒,他知道自己是不会受欢迎的。
“夏目、你!”
他用尽全身力气扯开了席沐安的手,席沐安愣在敞亮的门口,整个夜晚仅剩下这个用木板跟茅草和着一些水泥搭建而起的小屋子还算亮堂一些。
屋子里很亮,但没有一丁点儿温暖感。
“席沐安,你够了!你也太过分了吧,没看见我妈都哭成什么样了?你又不是没有父母,为什么不能理解一下我呢?现在我妈更需要我,请大少爷懂事儿一点行吗?你家可以有悉心伺候你的仆人,有疼爱你的父母,有用不完的零花钱,你为什么非得在今晚上逼着我跟你一起去睡?”
夏目所说的,席沐安没有任何一项是规规矩矩附符合标准的。
“但是,夏目,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啊!我明白,而且很明白,你当着我的面欺负我妈,我又不瞎,而且看的一清二楚。”
夏目倒吸一口冷气,迫使自己尽量冷静下来,紧跟着,他无奈的指着席沐安的脸说道:“今晚麻烦您先移驾别处吧。”
疼痛从心里抽离出来,像是裹在蚕蛹里,只能隐隐约约地发着疼。
席沐安保持淡定,清醒的头脑不断提醒他,一定不能跟夏目生气。
“抱歉……”
他跟夏目道了歉,承认他做过分了。夏目头也不回,扶着女人的手回到小屋子里,女人将门关住。
隔着那道木门,席沐安仰头静静看着。他挺想笑自己,却还是觉得比起面子来,夏目更重要一些。现在所受的疼算的了什么?
席沐安待在门口,坐在了石阶上,直至太阳升起,翻起鱼肚白的天慢慢腾起,柔云渐渐翻滚而出。
门再次开了,夏目伸着懒腰走了出来,他不小心一脚蹭到了席沐安的衣角上。
“你、不会在这里坐了一晚上吧?”
席沐安没有回话,夏目弯下腰拍了拍席沐安的肩膀,顺着他的脖颈一直到肩头的方向都很冰冷。他真的坐在门口坐了一整个夜晚。
已是秋季的夜晚,再也比不得夏季的晚上,尤其是像郊外这样荒无人烟之地。
席沐安将头缓缓抬起,他仰着头无奈地耸了耸了肩膀。嘴角抽搐到再也没办法讲出话来,夏目立马窜进了小屋去,抱了棉被盖在了席沐安身后。
“你是不是傻?你不知道外面很冷嘛?!席沐安,你真的……”
“什么?我真的怎么了?”
夏目没再答话,反倒又回到了屋子里倒了一杯白开水给席沐安送了出去。
“早知道,我就不带你回来见阿姨了,真的对不起,席沐安。你、一定冻坏了……”
席沐安微微一笑,接过了水杯小心抿了一口。滚烫的热水才入咽喉,席沐安禁不住突如其来的热气微颤了一下身子。
“放心吧,我没事儿。毕竟她已经是你妈妈了。”
与此同时女人也起了床,她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席沐安,又看着面露担忧的夏目,席沐安却早就注意到了女人的目光。
“夏目,要是没什么事儿,就让你舍友先回去,老耽误在咱门口也不是回事儿。”
“可是!”
“可是什么?”
已经忍受了一整夜严寒的席沐安,对于女人的刁难也无所谓了,不过就是赶走他而已。
席沐安抬手牵住了夏目的纤细的手指,扬起嘴角浅笑。
“没什么的,那我先回去就是,你也不要跟阿姨置气。”
这一招还是昨天女人当他面示范过一遍的,席沐安也不是傻子,他故意委屈地撑着手指起身。
膝盖冻到发麻,他站起来的时候,差一点失去应有的知觉。
“我陪你一块回去!”
“你说什么?”
“我要陪你一块回去,对不起席沐安,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你来见家长!”
女人将夏目的话尽数听到耳里,她固然生气,却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回应了一声夏目。
夏目这才扶着席沐安掉头离去。
郊外的风景很美,美到让席沐安挪不开双眼。他牵住夏目的一只手,看向种在路边的白色满天星,没想到这样干净的花居然能在郊外开的这样耀眼。
“夏目,你家这边的风景其实挺好的。”
要是没有那个女人存在就更好了。
夏目嗯了一声,他蹲下身,去抚摸满天星柔软的花瓣,这种小小的、软软的、柔柔的花最是能够让人疼爱。
“席沐安,有件事儿,我想要问你。”
“你说。”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妈妈……或者可以说你不喜欢阿姨?”
席沐安顿了顿,但他对于这点却供认不讳:“是,我确实不喜欢那个女人。夏目,我不想伤害你。”
“这样啊,没事儿,我知道阿姨对你是太过分了,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以后你能跟阿姨和睦相处,好了,我们回去吧。”
后半截路途,席沐安跟夏目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就这样,一直到学校宿舍为止,他们也没再对彼此说过任何一句。席沐安很清楚,公然让夏目放弃养育他十多年的阿姨,根本是不可能的,他真的挺不想伤害夏目,可那女人背后却藏了很大的秘密。
席沐安侧躺在床上,他许久没有再睡过下铺了,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都在跟夏目挤上铺去睡。
夏目将头伸到了下铺额边缘,偷偷瞧着席沐安。
“那个,你饿不饿?我好像有点饿了。”
他小心翼翼询问着,以前都是席沐安陪着他一块去食堂吃饭,而这一次,也不知道席沐安会不会因为阿姨就不陪他一块去吃饭了。
“你饿了啊,好吧,那我们一块去食堂。”
席沐安下了床,两人一起出了门,而这一次,席沐安却没有主动牵住夏目的手。他们走在走廊,从窗户外边穿透进来的光,格外刺眼。
特别是刺夏目的眼,他本就近视,再加上光线过于亮堂的缘故,导致他半天也没有看清楚楼梯的位置。
哐!
夏目脚下划过楼梯的边缘,他惊慌失措地挥舞起双手下意识的想去抓席沐安,席沐安反手拽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进自己怀里。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看向他们,气氛显得有些甜蜜却也有些尴尬。
“我、我没事儿!”
夏目尴尬地甩开了他手,然而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可是你自己愿意坐在地上,不怪我。”
席沐安绕开了他,继续下着楼。他还在惦记着夏目阿姨那件事儿,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让夏目将整件事儿给看清楚。
夏目的第一反应仅存的却是满满溢出来的落魄感,明明席沐安还能伸手再拽他一下,但他却没有伸出那只手。
他们之间估计玩完儿了!
阳光洒在夏目的脸上,镜片反射出来的光让夏目很不舒服,他摸了摸摔痛屁股,心里五味杂陈一片。
席沐安肯定是厌烦了,他难道必须要在席沐安跟阿姨之间做出选择嘛?
为什么非得逼着他做乱七八糟的选择题?席沐安跟阿姨之间根本没法做比较!
他露出苦涩的笑容,眼前猛然间恍惚一片,摘下眼镜再看时,这才发觉。原来方才摔倒的那一跤,导致左眼的镜片出现了裂痕,裂痕还很粗糙。
这副近视镜再也戴不了了。
“怎么了?四眼!”
路过的学生讥讽他:“那个大帅哥呢?怎么不见他!平时有他护着你小子,是不是过的还挺滋润?”
“你就是个四眼儿!没头没脑的四眼,失去了席沐安你什么也不是。赶紧滚回家吧,听说你没爹没娘,啧啧,真是可怜啊,难怪每一次都喜欢跟在席沐安旁边,为的就是狐假虎威吧?”
那个讥讽席沐安的学生,强行取下了他摔坏的眼镜。
原本右眼还能看的眼镜,被他猛地摔在地上。
紧跟着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夏目唯一的眼镜儿再也不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