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看着阿姨扭曲的脸,他不知道刚才阿姨的话有几分说的是真的,或许这个女人这辈子只说过十分之一的真话。
所以夏目并没有把她说的太过当真,他只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没有卖掉他。
“阿姨啊,这是我最后问你的话了。”
夏目带着勉强的笑容提醒女人,毕竟她也养育了他数十载,他也叫过女人一声“妈”。
女人眼里泛着淋漓的泪珠,她叹了口长气,重拾笑容。
“随你吧,孩子。我只想告诉你,珍惜眼下,我曾经有过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孩子,可是我来不及珍惜。”
良姑有过一个亲生女儿,女儿幼时的模样,这辈子当妈的都不会忘却半分,但对良姑来说,她对女儿又爱又恨。
在属于她的那个年代,养女儿只会让家里越来越穷,以至于为了减缓家庭负担,良姑像其他生养女儿的人家一样。
自小,就给女儿定下了娃娃亲。与女儿定亲的那户人家,虽然不是很富贵,人家夫妻俩为人却很好。
他们没有要求具体年龄,也没有抢去良姑的女儿抱走抚养,他们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孩子都是从父母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有为人父母不心疼的。
这话倒是很在理,只不过,良姑的丈夫并不这么想,他觉得女儿在家里多养一天,就会给家里造成不小的开支。
为此,他们总会为了女儿的事儿吵得不可开交。
直至有一天,酒鬼丈夫卖掉了女儿。
一切都结束了。
女儿是良姑的第一个孩子。
恨意恒生。
现实总带了一抹悲哀,她打不过丈夫,也做不了什么出格的事儿,而那酒鬼却强迫良姑继续生孩子。
因为卖孩子得来的钱很多很多……后来,良姑又生下了三四个孩子,无一列外,他们一出去就被卖掉了。
丈夫最后酒精中毒而身亡。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又要从头开始了。
她用床单包裹住了那只酒鬼,对着他的尸体丢下了燃烧的打火机。而那些已经被卖掉的孩子早就找不回来了。
她恨极了!
女人最后也开始了卖孩子的勾当,她想让那些不懂珍惜,失去孩子的人跟她一样痛苦。
她早就料想到结局,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太晚。
“为什么不把我卖掉?”
夏目含着泪,哽咽地看着女人,过去的点点滴滴,女人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都让夏目觉得痛心。
“我可以努力赚钱养活你,孝敬你,但你为什么还要贩卖儿童?!”
她沉思了半天,最后才说道:“回去吧,席沐安很好。”
乌云聚成了一坨,夏目走出了警局,眼前黑乎乎的沥青路面看的他头脑发晕。
他不知道该喜该悲,或许这辈子就注定了这样的人生悲剧,夏目一个人走在路上,有些勇气,在阿姨入狱的那一刻开始,注定就用完了。
大雨突然就淋了下来,夏目听到有人喊他,他回了头。
夏目整张脸都被雨水冲刷,眼睫毛被迫下垂。
土腥味儿渗透进了唇里,夏目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席沐安。
他半开着玩笑对席沐安道:“你要是再晚来一步,就差点等不到我了。”
席沐安要是再晚去一会儿,夏目真的就立马打车回学校了。
“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吗?”
他从不会允许自己错过夏目分毫,不管什么时候,情况多么紧急,席沐安都会陪着夏目一起。
夏目憨笑,他又问:“你的检讨写完了吗?要是没有没有完成,等我回去了帮你。”
“不用,原本就是我应下来的,怎么?看你这模样,心情不好?”
两个关系很熟悉的人,只需远远看一眼对方,就能立马看出彼此今天的喜怒哀乐。
这种关系需要时间的积累,更需要双方在生活中一点一滴的相互了解。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彼此吸引。
夏目点了点头。
“我觉得我们可以一块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我会带你去远方看山望海数星星。”
夏目摸了摸兜,他尴尬地抿嘴微笑,将两只空空如也的兜展示给席沐安看。
席沐安耸了耸肩膀说道:“没关系,我们可以。”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席沐安就是觉得哪怕没有钱,他跟夏目,他们也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无关乎利益,无关乎金钱,无关乎任何的压力。
“好啊。”
夏目最终一口答应下来,既然是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干脆就现在去算了。
席沐安没有任何顾虑,他拽住了夏目的手拉着他穿过马路。
“现在就走啊?不用跟辅导员请个假嘛?”
“请屁的假!既然想的话那就立马行动,夏目,你的青春的只有一次,实在没有必要浪费时间跟资源弄得自己中规中矩。”
这倒也是,更何况这段时间以来,夏目已经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既然青春留不住,还不如让它绽放。
“那我跟你去!”
席沐安领着夏目穿过一条又一条宽广的马路,他们骑了辆最普通的自行车,夏目坐在后座仰头看天,他伸手抱住了席沐安的腰。
这种肆意挥霍青春的感觉像极了大手大脚花钱的感觉,甚至比花钱还要爽上几百倍,以前的夏目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今天的他,终于感受了一次。
“席沐安,以前的你,也经常会去旅行嘛?”
“以前的我?会啊!只不过都是一个人的旅行。”
“那以后你要是想旅行的话,就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陪着你一起,逛过南北小巷,闯过宽窄马路,我跟你一起吹暖风,一起赏风景,一起看星星,一起数月亮,一起睡觉。”
这大概是夏目对席沐安讲过的最浪漫的话了,他们彼此依靠,就连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洗衣液的清香味儿都能闻的很清楚。
“席沐安,我喜欢你!我夏目喜欢你!”
空气里都散发了一股甜,我爱你就像热爱自己的生命。
天色暗黄,夏目枕着席沐安的大腿看向火车车窗外的世界。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顾深会选择去环游世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出行选择乘坐火车。
这不单单是一种享受,还是一种心理上的慰籍。
“再想什么?看你发呆发了半天。”
“emmmm,就是突然想通了,为什么顾深要去环游世界,可惜邵翔没有陪他一块去。”
席沐安拖了个长长的哈欠出来。
“也没必要可惜,邵翔压根不懂得到底要怎样去爱一个人,爱一个人不容易,珍惜一个人也不容易。”
“嘁嘁嘁,说的你好像是个感情专家似的,说!你之前到底谈过多少场恋爱?睡过多少个人?”
席沐安没有回答,他勾起手指往夏目鼻尖上划了一下。
“我要是告诉你,我只爱过你一个,你信吗?”
夏目红了脸,他还以为这是席沐安新的撩人方式,所以也并没有把他的话太放在心上。
“信你个大头鬼!”
情话停在耳蜗处,瘙痒的夏目睡不着,夜已经很深了,席沐安揽住了夏目早就合上了眼。
夜晚的火车上,只有一点点的灯光。
借着微弱的光,夏目照着席沐安的脸亲了一小口,嘴唇落在了席沐安脸上。
很柔软,也很熟悉。
夏目不知道为啥会有这样熟悉的感觉,估计是平时席沐安撩他撩多了,感觉自然而然也就上了头。
车轱辘压在铁轨上发出“哐嗤”的响声,声音持续了一整夜,晨起的光落在了夏目脸上。
他伸了个懒腰,结果一拳头恰好“伸”到了席沐安脸颊上。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啊!夏目你动手也太狠了。”
席沐安委屈地捂住了侧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夏目。
“额,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就是有意的!”
“不是!我既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有意的!真的,我不骗你!”
席沐安把脸凑了过去,可怜巴巴地说道:“那你亲我一下,我就信你。”
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靠!席沐安傻了吧?火车上这么多人呢!干啥不行,非要亲亲。
“你是不是还想要抱抱举高高?”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也是乐意的~”
这算是给点彩虹就灿烂了!没见过这么臭不要脸的人。
“别了吧……有点怪尴尬的……毕竟这么多人呢不是?”
席沐安嗯了一声。但他不依不饶地贴了过去。
“你不亲,那我亲你行了吧!”
“别!别啊!”
夏目来不及躲闪,还是被席沐安给亲到了。
“来嘛~么么哒!”
全车的乘客都盯着两个大男人看,夏目的脸愈发红了,他笑得尴尬,心里却超甜!
“别、别闹啊,这么多人……”
有个小女孩儿伸手指着两人对妈妈说:“妈妈,你看,那两个大哥哥嘴对嘴,是不是在亲亲啊?”
夏目伸爪捂住了自己的脸,火车上要是现在有个什么缝隙的话,他早就钻进去了。
“对啊!小朋友,我们就是在亲亲,哥哥教你一个英语单词好不好?来!跟着哥哥一起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