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佑言独白:我真的挺想和你一块去看海,不仅仅是因为你答应过,而是你的名字里就带有海风咸涩的气味儿。
好不容易度过了心理医生的层层质问,顾佑言心底的海平面却久久不可平复,他仓惶失措地在涂满白漆的屋子里胡乱转悠。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关起来了。
就像是电视剧里演绎的那样。
窄小的玻璃窗上透不出一点光亮,玻璃是磨砂材质,外面的人可以看进屋里,知晓屋里人的一切情况,可关在里面的人却什么都看不到。
身下的脚步越发慌乱,他颓废地跳到了床上,一个人弓着腰对着房间里唯一一扇窗去发呆。
窗户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会不会只要打碎这扇玻璃窗!他就能看到梦寐以求的大海?
说不定,那个人也正在玻璃窗后面静待着,静待着顾佑言敲碎玻璃,逃脱牢笼,奔向他!挽住他的手臂!跟他一起徜徉在海风中。
贺千瀚一定就在玻璃后面!他一定就在!!
“千瀚,你等我,等我啊,一定要等我!”
顾佑言嘴里不停嘟囔着,他紧握双拳,一拳又一拳的狠砸在玻璃窗上。
一下……
两下……
白皙的手背突然变成了猩红,淡淡的血腥味儿窜进了顾佑言的鼻孔中。
他“咯咯”笑了。
嘴巴里仍旧不停嘟囔道:“贺千瀚,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海,看海,看海!看海!!”
血流不止的拳又加重了不少力道,五分钟后,磨砂玻璃窗陷下了很深的凹槽。
……
杨孟帆办公室里。清爽的几盆多肉就端正的摆放在大理石窗台上,这间他坐的办公室在装修前,他就已经多次提醒装修工人,告诉他们窗台一定要做成白瓷的。
因为他有洁癖。任何带了纹路的图案花样到了杨孟帆这里,都显得特别脏,他就喜欢清爽干净的事物,哪怕连日常吃的喝的,也不会带一丁点的花里胡哨。
结果……他千叮咛万嘱咐的事儿,最后还是没能随了他的心意。院长告诉他,白瓷要比大理石贵上几倍的钱,院里需要节约成本,好好弄上一批医疗设备才是王道。
杨孟帆清楚自己的身份,毕竟他不是这里的院长,也不是可以随意出资的大boss。
只是,窗台上那几盆多肉也不是他的最爱。那几小盆玩意儿统统都是叶坤送来的,他说原本要送发财树过来,结果觉得不合适,索性送他几盆多肉得了。
恍惚间,叶坤幼稚的脸印入他的脑海,他很爱笑,笑的时候两颗尖尖的虎牙总是格外抢眼。
很甜。
很暖。
杨孟帆蹙眉看了一眼日历,距离叶坤离世已经过了两三个月的时间。
有两三个月,他都没能抽空去看看叶坤。
天气渐凉,地底下躺着的他,一定很冷吧?他在那边……也一定很受欢迎吧!
谁让他爱笑呢?
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一抹悲凉从杨孟帆眼中闪过,他腾起身子移步到了窗台旁,修长的手指滑过多肉软嫩的叶片,丝丝凉意钻进指尖深处。
自从他不在以后,这几盆多肉便成了他的心头肉。
“叶坤,今天我见到你爱慕的那个人了,他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嘛?”
杨孟帆不解地看向多肉,叶坤所做的一切太过画蛇添足,他本该是个好医生,本该充满生机的活着。
结果,叶坤所选择活在每个人的回忆里。
“傻不傻……”
他无法让自己从这股悲伤中迅速抽离出来,也无法忍受撞击回忆神经的痛!
奈何,敲门声忽然想起……
杨孟帆渐渐抚平额前皱起的眉,略显平静的开口道:“进来吧。”
那三个字几乎很艰难的从他牙缝里挤出。
“杨医生!您赶快去看看新来的病人吧,他发疯地捶打玻璃,我们想拦也拦不住啊!”
护士火急火燎地说着,杨孟帆没有看她一眼,就绕过她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的步伐很快,呼吸却趋于平静。
很快,就到了顾佑言的病房,三五成群的女护士堵在门口焦灼的等待着。有人率先看到了他,兴奋的指着杨孟帆呼喊说:“杨医生来了,他来了!”
被人追捧本该是一件值得骄傲放纵的事儿,可杨孟帆的脸上却不带一点笑容,他如同无法融化掉的万年冰山快速移动过去。
从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寒气逼人,正欢呼雀跃的小护士瞬间没了笑容。
“你们就是这样照看病人的?把门打开。”
护士们相互看了一眼彼此,每个人却都摇了头说没有找到开门的钥匙。
无名的怒火瞬间燃上了头,他恼怒,恨不得立马将这些护士辞退。
但房间里传出的捶打与嘶喊声,都让杨孟帆无法忽略急促的时间。
要是他多耽误一秒,顾佑言就多一分危险!
开门的钥匙能否被找到,油然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朝后退。”
护士们顺从的往后退却了一米多。
杨孟帆抬高了腿,照着那扇破门就狠狠踹下!
“哐”!
只一下,房门就被踹开了。
屋子的人焦躁地扭头看向杵在门口的杨孟帆跟一帮女护士们。
她们个个手里都端着盘子,盘子里放着牛皮筋,以及尖锐的注射器。
“你们,你们要干嘛啊?千瀚说……要带我去看海,他……他就在窗户外面!”
手上低落的鲜血染红了大半边床单,大概是他在捶打玻璃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划伤了手腕。
护士们什么也没说,她们一块拥了上去,预备控制住顾佑言,顾佑言拼命嘶喊。
“你们别过来,干、干嘛啊?我要跟千瀚出去看海,你们谁也不能拦着我,谁也……不能!”
女护士们也不理顾佑言喊的话,她们继续向前,只差一点!只差一步!就要抓住他了!
“别,别过来!不要,不要!!千瀚救救我,救我啊,她们,她们要阻止我们在一起,她们要阻止我们的……要阻止!”
顾佑言疯狂地癫喊,他从床上一跃而下,一个人紧缩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