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渝抬眼间便见着穿着嫁衣的道长,恍惚之间他便已经走到了对方的身边,目光在他被绑着的手脚上扫过,他并未说一言一字而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面无表情的跨过了火盆。
怀中人看着单薄,抱起来也并没有多少重量,透过衣裳陆成渝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怀中人的抗拒,只是因为被束缚住不得已罢了。
这个认知让陆成渝心中极度不适,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放开这人。
而郁安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腾空吓到,周身都萦绕这一股竹香气息,像是雨后春笋冒出那般充满朝气,又像是经历了腐败之后破茧而出的执着。
这与郁安想象中的山匪头子不一样。
陆成渝将人一路抱到喜堂前,周遭满是这些个山匪的欢呼,喜娘站在一边将一条红绸送到陆成渝的手中,而后又给绑在了郁安的手腕上。
等到做完这些之后便充当司仪站到了一边,高声喊着。
“一拜天地。”
陆成渝看了一眼在自己身边站的笔直的道长,鬼使神差的靠近盖头小声的唤一句。
“哥哥,该拜天地了。”
陆成渝喊完之后自己也愣住了片刻,随后勾唇轻笑,目光直视着这个极度简易的喜堂。
仿佛,自己本来就该这么喊一样。
仿佛,自己生来便是为了等待什么,而此时终于有了些许如愿。
被他的这一声惊到的不只是陆成渝自己,还有郁安。
他知道自己是男的。
既然知道,那……
为什么还要与我成亲?
此话过后,便有人跟着上来按住郁安的肩头迫使跪下弯腰,喜娘看了这一对新人一眼之后重复着之前的话。
“一拜天地。”
“二拜……”
就这样,郁安与陆成渝完成了第一拜,只是在第二拜的时候被陆成渝叫停。
“不必,直接对拜。”
少年声音温润,可本人却有着与声音极度不协调的张扬,意外的好听。
这是郁安对这个土匪头子的第二印象。
一副落魄公子的形象悄悄在郁安的心中被刻画出来,可惜的是看不清楚容貌。
只是,郁安还不知道这位可不是什么落魄公子哥。
喜娘在听到陆成渝是话之后也是十分上道的直接跳过了拜高堂的这一个环节。
“夫妻对拜……”
变故却在此时发生。
兵刃相交的声音却在两人拜下天地的那一刻响起,直接将那曲不那么标准的《喜拜堂》给盖了过去,领兵的人看着眼熟。
他不是旁人,正是侍卫先前口中的殿下。
全副武装着的太子殿下一进门就看到了陆成渝穿着劣质喜服与人拜堂的模样,顿时之间心中怒火大盛。
“将这寨子里头的人全部拿下。”
陆成渝也将目光看向太子那边,他并未妥协,也从一旁抽出自己的配剑来指着太子,步步逼近,在剑尖只距离太子不过半寸的距离停下。
“谁敢。”
而原本想要抓拿这些山匪的官兵也只得停下,纷纷看着太子的方向,想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至于擅自拿武器对着世子这件事,他们不敢。
谁都知道太子长了世子近十二岁,说是表兄,倒不如说是如兄如父,还有太子妃,亦是如此。
不然,也不会允许这么个纨绔废物世子跑到这么个荒郊野岭来当山大王。
太子盯着陆成渝看着,眼神之中除却坚定再无其他,兄弟两人便就此僵持着,看最后是谁妥协。
郁安也同样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是他看不到来人究竟是谁,只是在心中默默期许,是官兵那一类的存在。
到了最后,郁安也没有听到双方交战时产生的声音,反倒是听到了一句话,“我和你回去。”
脚步声想起,郁安仔细分辨着,心中已经有八分肯定这是属于山大王的脚步声,事实上,陆成渝确实站在了郁安的面前。
陆成渝并没有开口,也没有掀开盖头,只是执起对方的手,将自己手中的那柄长剑交到郁安的手中。
倾身俯到郁安的耳边小声说着。
“哥哥,这是聘礼,我会找到你的,要记住,你是成了家的人。”
随即陆成渝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山寨,而太子带来的那些个人也跟着离开了山洞的范围。
原本还算是喜庆的声音早已消散,大部分人都看着站在喜堂前还盖着盖头的新娘子,那些个山匪也都一个个回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早在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打劫郁安的这一单将会是他们做山匪的最后一单,所以才会在看到郁安的第一瞬就想到要将他绑上山寨,成为大当家的媳妇儿。
只是没想到事情竟然来的这么快。
因着太子来闹的这一出,山上的人大多都跟着离开,郁安也被带回带了之前的那个房间,坐喜床上,郁安攥着那柄长剑心中,脑中皆是陆成渝离开前的那一句。
“哥哥,我会找到你的…”
不知为何,邵时下意识的便将其与淮愈联想到了一起,甚至小小妄想了一番,对方就是淮愈的可能性。
心中的这番疑问更是在触碰到对方交付过来的长剑剑柄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这是……
皎月吗?
指尖之下,剑柄的最后方浅浅的刻着一轮弯月,可仔细触碰,郁安却发现,这与自己记忆中的皎月还是些许不一。
这一柄,剑锋之处却多是装饰,更似象征,而非实用,这一点,与皎月截然相反。
郁安最终还是没能忘记自己此次下山是带着任务的,便也摸索着下山去的道路,此时的山寨不复先前热闹,反倒是寂静的很。
就这般,郁安将长剑当做拐杖撑着离开,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衣的侍卫,直到郁安走到山下小道之后,那个侍卫方才离开。
而郁安此时也累极,席地而坐,心中感叹。
这个寨子的路修的还算是平稳,竟然让自己这么一个瞎子都能摸索到下山的路,在这么个科技不发达的地方,实属不易。
郁安想着想着便生出了困意,可偏偏是在山道上,又怕自己要是真的睡着了就成为山林间猛虎的食物,便也没敢真的睡过去,只是稍做休息之后便摸索着继续往前走。
此时的陆成渝却没有郁安那般自由,陆成渝与太子面对面坐着,太子手中紧握着陆成渝母亲留下的长鞭言语一激动就要敲打着桌面,显然已是气极。
“陆成渝,你就算是胡闹也要有个分寸,平日里,你想要做甚,本宫都会纵着你,无论是在京都当街纵马也好,出入赌坊也好,还是这次非要跑出来当什么山大王,本宫都未曾说过什么,是不是就是因为本宫容你,你就越发没有分寸?
这一次,你竟然生出娶男人为妻的想法,你告诉我,你怎么想的?你是我大周长公主的唯一子嗣,是尊贵的世子,你这般没有分寸,是不是要让姑妈断了最后一丝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