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将自己今日在朝堂上发火的对象都在脑中过了一遍,最终锁定了一个被牵连的道士。
难道是?青山道观的那个道士?
皇帝越想越觉得很可能就是郁安,毕竟太子和陆成渝从小到大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没听着说他们认识什么仙人,至于自己的那些个朝臣,皇帝更是想都没想。
毕竟连自己这么一个人间帝王在仙人的面前都是如此屈尊,至于那些个朝臣这么有缘得见仙人,倒是常年待在仙山之中的道长还是有些可能的。
“仙人,朕也不知道您不许朕对那小道长出手,况且现下那小道长平安无事,正与朕那外甥住在一起,还请仙人看在小道长无事,朕亦是不知情的份上……”
只是老皇帝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这一番话不仅没有打动仙人,甚至还将仙人激怒。
黑衣道人的斗篷无风自动,整个大殿之中点着蜡烛开始摇曳着,忽明忽暗的闪烁,老皇帝下意识的往后退开两步,却意外的发现在距离自己身后不远处的一盏烛火竟然从昏黄变成了幽蓝色。
斗篷之下,仙人的容貌也露出些许。
老皇帝依稀从帽檐下看到其眉心处的印记,甚是妖冶,又无端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而自己心心念念的仙丹却在仙人的盛怒之下被攥紧,捏碎,最终连同玉盒一道化为齑粉。
此时此刻,皇帝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跟着这一颗仙丹给化成了粉末,正当老皇帝心中盘算要不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抓起来的时候,黑衣道人总算开了口。
“你方才说他与陆成渝在一起。”
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落下,黑衣道人也总算是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房间之中的烛火也重新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重新拿出一颗丹药来,只是这一次他却当着老皇帝的面将丹药一分为二,其中一半自己留了下来,而另外一半则送到了老皇帝的手中。
“这颗长生不老药可保你两百年寿元,上一颗丹药只能延寿五十年……”
黑衣道人说到一半停下特意看了皇帝一眼,只见皇帝眼睛都要粘附在丹药上后,方才满意的继续说下去,“人间帝王,这一次,本仙给你一半丹药,想要另外一半,你须得为本仙再做一件事。”
“何事?无论是为仙人立庙建宗还是给仙人造接仙台,亦或者是尊仙人为我朝国师,皆可。”
皇帝一听到另外一半仙丹以及条件的时候,便迫不及待的将之前面见过的几个道人提过的要求皆说了一遍,可此时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象之中的反应。
黑衣道人不仅不领旨谢恩反倒冷哼一声。
“愚昧。”
皇帝,“……”
愚昧?朕坐拥整个大周江山,良田美人,财富地位皆在是手中,只可惜,没有与天同寿的寿元,若是有,大周必定能成为千古以来最强盛的王朝,远超开国皇帝的功德……
“那仙人所提要求是?”
“杀了陆成渝。”
黑衣道人在说完这话之后便直接离开,完全没有给老皇帝反应的机会。
黑衣道人走后,老皇帝坐在龙椅上想了许久,最后在一张空白圣旨上写下一道旨意,待到做完这些之后,老皇帝连夜召见了左相,两人一直在书房之中待到第二天早朝时分。
而离开了皇宫的黑衣道人却是转道去了宫外的长公主府,就在黑衣道人踏入公主府的那一刻,原本还应在熟睡之中的陆成渝却睁开了眼睛,陆成渝偏头看了一眼躺在自己身边的郁安,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道弧度。
此时,黑衣道人已经抵达了两人所在房间的院子外头,陆成渝凭空拿出一个香囊放在郁安枕边之后便蹑手蹑脚的离开了房间。
而黑衣道人也似在等着陆成渝现身。
他一见到陆成渝衣衫不整的从房间走出,斗篷下的脸都黑了一半,二话不说便掏出了自己兵器想要将陆成渝给捅成一个塞子,可长剑抵达陆成渝脖子的那一刻,他又不得不停下攻势。
只得低声骂一句,“江愈,你离他远点。”
可陆成渝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威胁,反倒是仗着自己如今已经入了轮回,对方无法对凡人动手的戒律肆无忌惮起来。
“我为什么要离哥哥远远的?你可别忘了,真正害死他的是谁?如今你出现在这里确实是我的失策,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快发觉,不过……哥哥他,现在可不记得你。”
陆成渝在说完这些之后,也拎着黑色弯刀指着对方,只是他可没有对方的顾忌,一出手便是直盯死穴,大有一副要将人就地处死的意味在其中。
这一晚未曾好好休息的又何止是皇宫和长公主府的人,就连太子府也是灯火通明。
这一夜,继九皇子离世之后,太子府也进了刺客,接连两拨刺杀直接让太子府的府兵有些心力交瘁,而此时守城军不知听了何人调遣,相继将太子府与长公主府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守城军抵达长公主府外的时候,陆成渝正与黑衣道人交手,听到外头动静的郁安也总算醒了,便就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刻,陆成渝反手便将弯刀对准自己腹部割下一刀,鲜血几乎在瞬时之间染红他身上中衣。
反观陆成渝本人,却笑得猖狂。
黑衣道人依稀还能从他的口型中读出些许信息。
“你输了,从前是,以后也会是。”
黑衣道人,“卑鄙。”
郁安醒了,而黑衣道人也只能暂时离开公主府。
浓烈的血腥气息顺着风飘到郁安的身边,郁安连忙循着气味和声响去寻人。
“世子?是你吗?你受伤了?”
“陆成渝,你在哪?”
陆成渝捂着伤口低头看了一眼相沉之后便将弯刀收起,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向郁安。
他道,“哥哥,扰你休息了。”
随着陆成渝的靠近,那一股子血腥气息便愈发的浓烈,甚至还没有等到郁安去搀扶一把,便一听到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而后便是盔甲相撞声与大片脚步声。
“不好了,世子被刺客伤了,戒严,戒严,全部戒严。”
陆成渝倒下的这一刻,郁安的心头忽然间就仿佛塌陷掉了一块,当即便跌在地上。
郁安也顾不得起来,赶忙四下摸索着。
“世子,殿下,你说句话……”
好在陆成渝倒下去的位置距离郁安并不远,郁安在触及一个温热物体之后便将陆成渝揽在自己怀中,本想伸手去捂住他的伤口,可当郁安真正触碰到伤口之后,大脑之中却是闪过无数曾与淮愈相处的画面,以及自己曾看到过,碰过的伤口。
而这一个,似乎与相沉造成的伤口如出一辙。
也是在这一刻,郁安才敢将手放到陆成渝的面上摸索着,不成想,这一次的试探给自己心中的疑惑解答了个干净。
陆成渝就是淮愈。
他们是同一个人,无论那一世,都是他。
郁安抱着怀中人,心思却飘到了上一世自己与陆成渝的结局,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