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铃现出妖身,毒牙似雨后春笋长满了牙齿,墨色毒雾如袅袅流泉在牙缝倾泻。
浊浪涌入张箐恒口鼻,粘稠黄褐液体从七窍中喷涌而出,挂在嘴边散着恶臭腥气。
“师叔!!”
叶清枫指尖凝起银烛般净明光华抵御风中毒气,只见闫罗罗袖之下雾霭滚滚,直掩人面,雾霭凝聚成一面八宝莲花镜,直冲陆仁叶清枫而去。
毒气透过叶清枫薄凉衣衫,没入唇齿,血液骤然凝缩成结,从指尖麻痹直入脊髓,指尖清光摇曳愈渐微弱。
手臂肌肉痉挛使出全身力气,叶清枫单掌拍在陆仁肩膀把陆仁推飞五丈之远。
诡异雾霭却窜无数鬼手钳住陆仁身躯,生生被甩入镜中。
“啊……”
清绒花面纱男子怀里揽着陆仁,月照清肌浮光影,清绒花面纱男子倚着朱砂青峰挥就“失鹤池”青峭之上。
陆仁枕着那人腿根,流泉激石泠泠,顺着那人白玉般指骨划下落在陆仁高挺鼻梁。
“你是鬼卿?”
清绒花面纱染上水汽,凝成几颗稀碎珠光。
“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胸腹腾起一股浊气直顶天门,陆仁紧闭双眸在他人怀中安睡,叶清枫脑仁半麻半痛,勉强拧了下脖子却疼的他冷汗直流。
被青铃口中毒气麻痹身体,血流不畅,耳畔传来石峭炸裂般的巨响。
那男人依旧如视珍宝般的把陆仁揽在怀里,指尖拂过陆仁眉骨再掠过唇峰……
“别碰他!!”
叶清枫手脚没了半点知觉,靠肩上力道拼命朝陆仁方向挪,就是只剩一副铁齿铜牙也绝要咬烂那人咽喉,如瀑青丝被地上沙石磨得连根扯断,下巴咯出缕缕红涓,世言公子美若谪仙,看着如此狼狈的美人……
“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男人勾起嘴角扯下耳廓之上金轮挂在陆仁脸上。
“你以为我会伤他?”
“难道伤他最多的不是你吗?”
男人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
“嗯…应该说是你的前世。”
“七十年前……”
男人墨色纹梼杌长靴踏于地面,挟清风卷起地上沙石。
脑袋被人猛踢,叶清枫整个身子被踢起后仰,鼻梁划过那人长靴之上金扣,扯下模糊肉糜沾在靴上。
指根扯住寒山公子娟发,断裂青丝颤住那人指骨,唇间呼出灼风,却似隐藏着滔天恨意,恨不得一片片的刮下叶清枫的皮肉,再当着他的面生吞入腹。
可是这样的人往往不会有什么表情,他只是专注的好像欣赏一件艺术品般的享受折磨叶清枫带来的乐趣。
“他死了,死在你的剑下,你还在说些什么情深至极虚伪的话?”
“这一切要从一个卖药郎说起……”
叶清枫如处云端头脑昏胀,那一脚踢得他一时失语,被迫听眼前男人开始讲述。
“七十年前……”
卖药郎提着盛满催草的竹筐,踏过钟山碣石雾霭潇湘。
“呱啊…哇啊…”
遥望远方青绒草石之上……白锦绢布裹着一个稚嫩婴儿。
“怎么有个小孩儿?”
山间雾霭沉重,阴寒之气刮过皮肤逸起一层鸡皮疙瘩。
心怀担忧这孩子被山间寒气侵体落下病根,卖药郎三步化作两步把孩子抱在怀里。
孩子啼哭不止,卖药郎学起妇人哄孩子,没想到那小孩见药郎挤起的斗鸡眼竟俏皮一笑。
“哎呀呀~你是谁家的……”
药郎迅速扒开婴儿裹体的白布,看见裆下那肉球。
“谁家的公子呀~~”
语气中填满了宠溺,满目慈爱,看见婴儿肩上赤红朱砂印汇成一个“鬼”字。
又看看自己竹娄里生着清绒花的藁本。
“鬼…嗯……神农本草经记载藁本除风头痛,阴中寒,腹中急,别名鬼卿……”
“看来你我真是有缘,那以后便叫你鬼卿,如何呀?”
药郎把怀中婴儿抛过头顶,故意把婴儿吓得恸哭,哭的那叫一个暴雨摧花。
虚仁假善的当朝统治者,给身体赢弱的婴儿印上刺青,作为无法被朝廷征用的特征,当时年代动荡,凡是被印上这样刺青的婴儿不出三月必会夭折,不是病死,而是被亲生父母遗弃饿死在寒冷山渊。
药郎心善,抱起身体凉如冰石的婴儿用温热胸膛温暖他躯干。
“就这么定了吧!鬼卿!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婴儿见药郎笑得开怀,也学着药郎的样子裂开嘴角,发出咯咯的笑声。
十年间风雨陪伴,药郎只身一人把鬼卿拉扯大。
那年药郎二十五岁,鬼卿十岁。
那一年朝廷征税严重,人间饥荒,饿死的人堆成小山,再被人一把火烧得连渣都不剩。
地府阎王爷看着涌入阎罗殿的人潮,眉心挤出一道月牙。
“判官何在?!凡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何处涌来这么多人,诚心想累死本府?”
判官抚平罗袖之上褶皱,手持朝笏,镂獬豸朱红毛笔夹在耳廓,娟发缠绕笔锋染上朱红。
“回包大人!凡间征战伏尸百万,血流千里,瘟疫肆虐,疫鬼吐息灯摇绿,人鬼尸棺暗同屋!”
(私心,我喜欢包公。)
“这……”
判官扯下耳廓之上毛笔,抵住掌中朝笏。
“大人出游时日已近,不妨亲自去凡间看看?”
凡间三月里,暮雪潇潇,药郎抱着药罐给床上伏这的少年敷药。
“你作吧你就!这次打你都是轻的!”
语气满是埋怨,心疼不已的情愫却从眸中流露。
“师傅买的药更有效更便宜,怎地不让人说?”
“真看不惯那帮伪善的药商!趁着饥荒瘟疫狠抬药价!”
鬼卿被藤鞭抽得血肉横飞,皮肉外翻露出肉下筋骨。
“都已经穷的要饭了,哪还有钱治命!”
“分明就是!哎呦!!师傅我都多大了你怎么还拧我屁股!”
药郎阻止鬼卿继续说下去,故意拧着他腰下二寸,不怒反笑道。
“你若是还嫌打的不疼,我就替药商好好管教管教你。”
鬼卿咬牙切齿的把说了半截的话憋回肚子里,皮肤病态的灰白,此时正气的蒙生一层血色。
“师傅!”
“别说了,为师想救那些人便救了,比起他们我更担心你啊!”
鬼卿蒲柳之姿好似房中残烛,烛心火苗被残风吹得忽明忽暗,似乎随时会连同那孩子的呼吸一同熄灭。
“师傅不必担心,我还能给师傅劈上个十年柴。”
“就凭你这蒲柳之姿?劈柴?”
鬼卿嗯嗯啊啊应付师傅轻蔑语气。
“对啊对啊,师傅你怎么不问为什么只劈十年啊?”
“为什么?”
鬼卿勾起嘴角邪魅一笑。
“十年之后我就要娶老婆啦!谁要跟你一样单身汪汪汪!要不要我学青蛙叫给你听啊?”
“孤寡孤寡孤寡孤寡孤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