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烟色灯影暗照人，沈湘浦笔挺西装裤搭在羽绒被上，嶙峋指骨按压灼热心窝。
害怕睡觉，害怕做梦，目光偏移落在柜上褐色药瓶，修长枯瘦指尖拨开瓶塞到了几颗在手上，仰头喉结滚动吞下苦涩药丸。
雪白床单之上瑟缩起身体，胃袋里酸液腐蚀似乎要烫出来个窟窿才肯罢休。
“啊……我今天又忘记吃饭了。”
灯光昏暗人眼欲渐迷离，恍惚间沈湘浦听见耳边人言道。
“三世之约。”
“什么？”
沈湘浦猛睁眼，身躯宛若弹弓从地上弹起来。
“……？”
周遭环境昏暗只剩天边残月冷结寒霜，梧桐树影婆娑。
“这是哪？”
沈湘浦扭动身躯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双脚好像在地下生了根，一动也不能。
怒气让他头脑发热，被夜里寒风刮起一层冷气，冷静下来之后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做那个子虚乌有的梦了。
沈湘浦使出全身力气挪动身躯，只是听见自己耳畔树鸣沙沙，眼前千丈层峦翠山高耸入云。
遍地残破砖瓦，三层玉雕小楼绿窗朱户，立着一块木漆牌匾。
“玉映……山庄？”
旁边似乎墨迹冷映微白月光。
“武当和狗……不得入内？”
恍然间见庄内钻出三五成群壮汉，搭着膀子臂上肥肉横生提起裤裆，走到沈湘浦身侧解开裤带，掏出那物什……
“卧槽！你干什么！！”
沈湘浦看着那跟团子三兄弟的秽物离自己越来越近，猛烈摇晃身躯想要逃跑，可脚跟却不能离地分毫，眼睁睁的看着……
“咦奇怪了？也没风啊……”
壮汉抬起浩眸看眼前巨树琼枝抖动，玉叶潇潇而落与身侧其他树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就这颗树……在抖？”
沈湘浦眼神迷离，震怒外显其形，身躯猛烈颤抖，划过眼眸的不是青丝而是山倌落叶。
“我又变成树了！？”
眼看壮汉对准自己脚跟那物什泄出银黄涓流。
“滚！”
对方好像听到沈湘浦绝望怒吼，惊恐神色填了满眼。
身侧壮汉见人脸色煞白，眼珠拱出眉骨仓惶大叫。
“闹鬼了！！！闹鬼啊！！”
其他大汉顺着他目光看去，瞧见月色沧溟之间一身姿缥缈之人坐在树枝之上。
沈湘浦身躯透过月光，窜入云霄，只闻半空一声惨叫划破夜的静谧。
“啊！！！”
沈湘浦化作一缕云烟朝月奔去。
“哎呀我的妈！！”
“刚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喊娘？”
“你还真是有出息。”
目光朦胧间，瞧见一人身形穿着白大褂，从怀中翻出一杆聚光小灯，对着沈湘浦眼睛照。
衬衫勾勒出肋骨形状，正随着呼吸的节奏上下起伏。
“我还活着？”
“还活着？你再不吃东西就离死不远了！”
白大褂女人翘指轻叩高悬玻璃瓶，透过医院明亮白炽灯映出斑斓色彩。
“看见了吗？打不完二十瓶别想走！”
沈湘浦目送女医生关上病房门……连对梦魇生气的力气都消散成烟。
“好累啊……妈的。”
只留下这一句话就再度陷入沉睡。
不知是春夜深，还是销香沾鼻，沈湘浦睁眼看见周遭陈设，细雕鎏金镂祥云木窗，晨光未照帘影黑。
忽然胸口被重物压住，沈湘浦侧眸瞧见陆仁正抿着嘴于周公说梦。
唇上粘着盈盈水光，沈湘浦探出手指抚上陆仁唇珠，想拭去他嘴边玉涎。
刚伸出手掌却猛然瞧见自己的手掌出乎意料的小，根本就不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手！而是……一只软糯胖乎乎的小手！
“啊！！！”
沈湘浦再也受不了这梦折磨只想对天咆哮，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如此折磨他？
身侧惊叫之声直灌耳膜，陆仁嘴唇蠕动好像说了些什么。
“别吵，被叶清枫发现就死定了。”
厚掌一挥捂住身侧少年呼叫的嘴，刚粘上少年脸颊，指缝却染上一层泪水。
陆仁睡眼迷离勉强把眼睛瞪开一条缝，手掌撑起床板，盘膝而坐。
“你哭什么？我又没有对你做什么。”
陆仁虎目紧锁，剑眉拧成一团，神色几分不悦。
“你……你你……”
伸出厚掌赶走绕床而飞的流萤，陆仁肩上衣衫垂在臂弯，月照光润肌肤渡上一层清辉。
“你什么你啊？你再武当山倌晕了你知道不？”
陆仁掸开落在身上蚊蝇，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老子背着你爬回武当山的你晓得不？”
“不感谢你爷爷还说我非礼你？”
陆仁眼缝渐欲阖上，翻身蹋起床下布鞋，心说叶清枫这道鞋倒是好穿，扯出柜中被褥摊在地上。
“快睡吧，小祖宗，被叶清枫我把你偷偷抱上山，咋俩一个也好不了。”
陆仁栽向地上薄锦准备趁天为亮再睡个回笼。
“陆……陆仁？”
夜色静谧闯入一声稚嫩声音，陆仁略感不悦皱眉。
“干啥？”
稚嫩声线暗含几丝哭腔。
“我……如果……我……”
话到嘴边才觉得无法开口，总不能说自己因为一直做梦做出神经病了吧？
陆仁嗨呀了声，半夜无事就思考人生这无可厚非，但也不看看倾诉对象，他陆仁不过一届山贼头子，哪里来的文化水平替人解疑答惑。
“嗨呀，你什么你。”
陆仁侧眸看着床上十二三岁少年，面上划过泪珠，寻思赶紧转换话题，浆糊似的脑袋里搜索小孩儿感兴趣的话题。
“哎对了！你玩过一个叫天涯之宴的RPG手游吗？”
沈湘浦摇首，侧眸看着陆仁趁着夜色静谧听梦中人言语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是这游戏创始人啊！”
沈湘浦闻言挑眉，愣了半刻，薄唇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陆仁聒噪嗓音打断。
“嗨呀！也对你现在才十二岁是个初中生嘛！”
“我跟你说，我可算是这游戏的骨灰级玩家了。”
次日清晨，陆仁硬生生从萌新说到自己是怎么爬到昆仑派榜首的，愣是说了一夜。
沈湘浦早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陆仁还在感叹自己何其的厉害，一个人杀上武当山打飞他们所有的NPC。
见天光欲曙，看少年睡得正熟，睫毛阴影落在脸上，疑是自己错觉，不知是不是心中思念攒涌入心，看着小孩儿眉宇……怎觉……
“怎么觉得沈湘浦和叶清枫看着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