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疑是自己一夜未眠脑子犯浑,这叶清枫难不成是沈湘浦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不可能啊……”
一缕蔚蓝发带夹在鬓间,额前流苏遮去疑惑双眸,拇指戳着下巴挤出三层肉褶。
“真奇了个怪了。”
身后浮云镂石竹木门被人推开,卷起山倌清风徐徐抚过陆仁后脊梁。
门外少年冰肌自寒,眉心朱砂印绪成一道花苞。
“什么奇怪?”
陆仁听见叶清枫熟悉声音,窗外虽春风拂户却压不住叶清枫周身飞起凌冽寒风。
“叶……叶叶……”
叶清枫朱丹点唇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眸中光影绪成银光扎如陆仁脊梁。
“叶清枫,你听我解释先……”
“解释什么?”
白玉裙袂翻转如花挟暗香浮动,渡步而至少年床前,素手探出玉袖覆上那少年手腕。
红唇轻抿眉间朱砂印成结,薄唇只吐出八个大字。
“气若凝堵,血郁于脏。”
“啊?啥意思?”
陆仁以为叶清枫见沈湘浦睡在他房里会暴跳如雷,也没敢告诉他就把人偷偷带回叶清枫的房间,可现在看叶清枫反应却异常平淡。
“你……原来不讨厌沈湘浦啊?”
俊秀面容转向陆仁,寒眸澄澈人如玉琢,掩唇轻笑。
“我武当弟子以天下为先,苍生为重,见人处于危难而不出手相助非我门派作为。”
陆仁半阖起眸子只留了个原来如此的表情,学着武当礼数对叶清枫抱拳作揖。
“无量天尊。”
说罢翘起半分视线偷瞧叶清枫表情,只觉手腕覆上他人温热,叶清枫玉指抵住陆仁作揖手腕。
“错了。”
听叶清枫说自己这揖做错了,以为是动作什么地方不标准,自己现学现卖的武当礼仪,倒成了关公面前耍大刀,陆仁头发丝儿都燥得打颤。
眼睛顺着自己身躯四下游走,心中暗搓搓的说经常能看见道士作揖啊?陆仁这姿势简直跟他们的动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不好?复制粘贴都没陆仁做的标准,怎就错了。
见陆仁半晌不答话,叶清枫淡漠眼神抚过陆仁蔚蓝发带。
“做错了。”
陆仁不知道自己哪错了,心中浊气冲破咽喉。
“哪错了?你都没我作揖作的标准!”
叶清枫听见陆仁话语中融进几分恼羞成怒的燥热,愣了半晌红唇中却流出一丝笑意。
叶清枫攮袖探出温润手掌,手持一杆娟扇对陆仁抱拳作揖。
额前流苏飘若轻云之蔽月,身姿娉婷缥缈兮若流风之回雪。
“夫妻……”
“对拜。”
忽然门板被人撞开,这一声“对拜”掩在门板吱嘎声中,被践踏得碎成渣渣。
一杂毛小道抚着胸口强压下喘不匀的粗气,看见门内二人正对彼此拱手作揖,陆仁被撩拨起情意,脸颊如映天边曙光凝成胭脂红。
杂毛小道“…………”
躺在床上的沈湘浦其实早就醒了,看这俩人旁若无人的撩骚。
你说睁眼吧,场面却是让人十分尴尬。
不睁眼吧!听着又闹心。
床上沈湘浦探出手臂,翘起大拇指比了个“做得好!”的手势,又默默的把手缩会被子里,继续装睡。
叶清枫脸色由青入黑,额前流苏掩去清怒面容。
“何事?”
挺起腰身拂去罗袖之上褶皱,那青皮儿小道士被叶清枫周身腾起寒气吓得失语。
叶清枫晓眉紧蹙,喝道。
“寻我何事?”
那小道士被一声爆呵吓得唇齿打颤,害怕似乎融入骨血般的说出来的话也三音一颤,五音一断。
“玉映山……山……”
陆仁听见小道士说玉映山,才想起自己离开山庄三月之久,以为老家让人偷得连棺材板都不剩,担忧眼神杂糅慌做一团,箭步冲上前去,拽住小道士前襟,剑眉立目而视怒火盈溢。
“玉映山庄怎么了?又有人打上山了?”
青皮儿小道被陆仁这一吓,连着说出几个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玉映山庄来人请武当道长出山捉鬼啊!”
“还说……”
青皮儿道士眼神恍惚时而飘入窗外,时而看着天花板。
“他们还说什么啊!”
叶清枫揽住陆仁攥着青皮儿道士的手,对来人作揖。
“这位道友……有话不妨直说。”
青皮儿小道士一扭脖子学起玉映山庄土匪架势,下巴朝天扬,鼻孔冲天长,嚣张跋扈。
“还说,如果大师兄不去帮他们驱鬼他们就踏平武当山把大当家的抢回来!”
陆仁满眼无奈与气愤杂糅,这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土匪,咱就一个半大不大的庄子,武当山何其气势磅礴!大门大派和几个莽汉聚成贼窝相比,就是武当山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几个淹死。
陆仁翻身披上叶清枫道袍,脚上踏着祥云揽鹤靴,一路小跑的窜出门。
叶清枫对青皮儿道士背影作揖。
“有劳了。”
坐在床板之上目光呆滞,盯着沈湘浦面容。
额头渗出泊泊冷汗,再被风吹干,再渗出汗液,再吹干……
沈湘浦耐不住了,疑是自己精神分裂,看着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一言不发的站在床头盯着自己,只觉心里发毛。
“你还要装睡到何时?”
沈湘浦额头冷汗濡湿娟发,搔动眼睑又痛又痒,睁开眼眸对上一双深邃眼瞳。
“你早就看出来我醒了?”
叶清枫云鬓清寒,衣袖相拂间甩下裙袂沾染落花。
“我从未见过熟睡之人额上冷汗如瀑。”
沈湘浦翘起小手拽额前被冷汗濡湿娟发,心道不如趁这个机会问清楚吧!问这人为何频频入我梦。
见沈湘浦红唇开阖却听不到一丝声音,叶清枫眼底渡上一层寒霜,反问。
“什么?”
沈湘浦见自己说不出话,满眼惊慌又重复了一遍,还是只见唇蠕动却不闻人语。
“我说…………”
叶清枫见沈湘浦满脸憋的燥红,看表情是在咆哮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峨眉紧簇,红唇开阖打断他,寒指抵住丹唇,比作禁声手势。
“如若不弃,贫道寒舍可借公子避寒,还请公子静心疗养。”
沈湘浦闻言一愣,眸光暗淡覆上一层阴雾,怎么回事?有关梦境的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老天爷冥冥之中注定的吗?
双手无力垂在床沿,叶清枫抚去少年眼角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