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身躯中浮起白雾,银雾汇聚成人形,沈湘浦如被甩入云中沉浮,头脑昏胀得厉害。
寒蝉凄切,归鸿声断碧云间,林间沙路之上立着一身着西装男子,脚踝裹着缥缈雾气,额前碎发掩去空洞瞳孔。
沈湘浦视线透过指尖,看见脚底枯叶被雨水浸泡而潮湿柔软。
“我的手……以前就是透明的吗?”
不不不,不是吧?
难道……不是我想的那样吧?慌乱思绪涌入脑海,掌心翻转真就“死”不承认。
“我这是魂魄离体了?”
神鹿所化少年看着沈湘浦双眼紧闭,忽而翘开一条小缝,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己半透明的手。
“嗯…就是不好意思啦!我一不小心…好像把你的魂魄撞出来了…哦不过没关系你回到肉身就好了!”
说着长生鹿指着地上肉糜,树枝挂着几条殷红脏腑,血汽冷凝玉枝,垂下几滴琉璃红珠。
沈湘浦胸中浊气激涌,唇边凝结怒气,化作一声振林咆哮。
“你大爷的肉身毁了!!你怎么赔我啊!!”
萧萧楚天之上,云雾杳冥恍惚,叶清枫汗水覆面,融化额前朱砂,倚着鼻骨落下一缕残红。
叶清枫额上冷汗如瀑,道袍被汗水打透,天上寒风涌入衣襟,体温骤然冷了三分,唇间如覆泥色。
“叶清枫!你不能再用蓬莱玉枝了!!”
陆仁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去勾云中扶摇法器,指尖还未触及枝上银钩,只见叶清枫以霜雾化刃凝成冰刀向四周迸发而出。
“啊!!!”
陆仁被气浪波及生生炸开,没了叶清枫引领他驾云,陆仁双足云色清风化作雾霭泯灭成烟。
陆仁身体骤然腾空,从天上掉下来,身体随风摇摆,双手四处乱挥却难以维持身躯平衡。
“鬼卿!!!”
忽觉一只寒彻铁皮覆上手腕,陆仁闻声回眸,红缨枭冠,银鳞战袍镂吞剑睚眦。
铁甲寒光陆千钧掌骨发力,拽住陆仁手腕,竟把陆仁生生提起。
陆千钧眼睛被炸起寒风吹得酸涩难忍,眼睑赤红血丝密布,死命拽住陆仁手腕,陆仁直直坠于青云之上,实在是没勇气往脚下看。
“他被蓬莱玉枝吞了心智!”
叶清枫周身凌起融着冰刃暴雪,玉袍莲花冠凌寒而立,暴雪团簇将叶清枫裹入其中。
陆仁厉声呼唤叶清枫名字的声音泯灭于风中。
“怎么回事?”
陆判卷起长袖,踏过渐朝叶清枫聚拢雪石,单掌拽住陆仁肩膀,以防陆仁被蓬莱玉枝引力吸过去挤成肉糜。
“多少人因蓬莱玉枝而死!竟还敢用它?”
陆仁眼中疑惑盘绕,风雪间见远山之侧,祥烟瑞云罩紫微数斗,云雾滚滚如浪潮流涌。
银发箐玉簪,手执拂尘云端而立,见来人陆判舒展的眉心融做肉丘。
“闫罗,我们快走!武当掌门寻得玉枝邪气追来了!”
闫罗紫袍玉袖挥出花瓣,红鸢裹住陆仁身影。
陆仁掌心被人箍住,全身重量全靠陆千钧拽着。
“什么什么?这都是什么?”
陆仁双臂狂挥驱赶风中乱花,可却被花瓣越裹越紧。
地上花瓣如流水般汇入陆仁等人身侧。
忽闻空中炸雷一般爆呵。
“妖孽休走!”
花瓣团簇绕身而飞,陆仁瞥见秦珩拂尘化作长尺朝自己窜来!
“啊!!!!!”
陆仁从地上惊叫着弹起身,厚掌猛拍肉身,眼睁睁看见那长尺暗含锋利刃朝自己飞来,头皮炸开发丝挺立,拍拍胸口再探入腰腹,不见一丝红痕才长舒一口气。
“呼~幸亏没给戳出来个血窟窿……”
“什么血窟窿?”
忽闻身侧传来人语声,陆仁侧眸看去发现这地方却是一滴水溶洞,唯有洞中半明半昧荧石似星云缥缈。
陆判开眸,眸下三色霞光逸出眼瞳照亮溶洞,陆仁一时语塞……
“人肉手电……牛x!”
闫罗银发袅袅如流泉倾泻,快步走到陆仁身侧,单掌箍住陆仁肩膀,坐在轮椅之上半伏下身,对陆仁说道。
“鬼…啊不,陆庄主。”
陆仁听人叫他,抬眸望着来人,面上风平浪静处事不惊,其实内心早已风起云涌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这……这这……什么情况?我刚刚还在楚天之上,现在怎么……这些人想干啥?见杀叶清枫行不通要转移暗杀对象了?
“你们要干什么?”
闫罗娟发垂下落于陆仁肩侧,唇中呼出一声浅笑。
“陆庄主,我们希望恢复你前世作为鬼卿的记忆……”
而萧萧楚天之上,叶清枫周身覆住雪球愈加庞大,秦珩口念心决御起拂尘化作长尺,本想救陆仁出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拂尘所化白尺穿入樱粉流泉之中,花瓣所化锦球瞬间炸开,只空留几瓣孤粉沾染白纱。
“啧!”
秦珩单掌冷凝清辉,徒弟太傻怎么办?什么烂摊子都要师傅来收。
一早就告诉过他,这蓬莱玉枝只认死人,怎就不听?
单掌箍住身侧弟子,长呵一声。
“速速备好捆仙绳!”
罗袖翻转从怀中掏出一条极细红绳,三寸便悬一鎏金铜铃,澄红罗网从天而罩住渐欲扩大雪球,铜铃细密铺恍若弹奏无弦雪曲。
“武当众弟子听令!囚仙!”
武当弟子裙袂翻转驾青鹤落于布阵之位,单掌高抛捆仙绳,逸紫霞虹光金铃渡煌光暗涌,赤色红网裹住雪团。
雪团寒彻,红绳炙热,厚雪烫出水汽飘往云天外。
融化雪块掉出红绳网格,化作袅袅孤烟,武当弟子捆仙绳红线缚于掌心掐离火印,额上坠下豆大汗珠。
“蓬莱玉枝本就是你的法器,只是现在你还不成火候!”
雪球每被捆仙绳烫落一层,武当弟子便将红绳缠入手肘,雪球愈来愈小武当弟子掌中如抱红线毛团。
直到捆仙绳烫化叶清枫周身寒雪,露出他原本面貌。
诵经声戛然而止,捆仙绳褪去琉璃虹光,叶清枫无蓬莱玉枝依托,肉身撑不住地心引力,于高空坠落。
秦珩踏出半步清风,勉强单腿站在云团之上,幸好道袍够长掩去了他正表演金鸡独立的下肢。
那半步云雾窜入叶清枫身下,拖住他身躯浮于半空。
秦珩长舒一口,引众多武当弟子挟叶清枫落于地面,众弟子见掌门身形摇晃,以为是被大师兄气得心血淤堵。
离地三尺多高便一步踏在地上,秦珩额头溢出几滴清汗。
心中长舒一口气。
“呼~果然年纪大了,不能单腿站太久……”
“差点从云上摔下去……”(这是什么绝世老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