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风吹棠梨花,流鸢啼鸣时一声,叶清枫早早起床焚香更衣。
见陆仁鼾声如雷,四仰八叉的霸占整张床铺,口水横溢三千尺,睡得正舒坦。
叶清枫云鬓低垂掩去额上暴起青筋,昨夜沈清舟扰人清净,待他再上得床,陆仁早就将被褥卷成一团睡得昏天黑地。
第一次同床而眠叶清枫就深刻的领教到了一个人的睡姿究竟能差到何种地步。
这第一晚,单单是被陆仁踹下床就有三四回,不光磨牙还要啃人头发,叶清枫如瀑娟发被陆仁咬成毛团,粘了满头口水。
武当掌门今日在庄内举行他二人婚礼,不能耽误了成亲的时辰。
叶清枫指尖按压太阳穴弹跳神经,见时辰差不多了,准备喊陆仁起床换上嫁衣。
突然脑海灵光乍现,将喊人起床的念头又吞回肚子里。
这陆仁昨夜睡相太差害自己一夜未眠,就这么喊醒他岂不是便宜了他?
只见叶清枫白玉裙袂翩翩,大步流星翻出门外,朝庄内山贼“借”了对铜锣,只听陆仁房内仓浪浪一阵巨响。
陆仁闻声瞬间瞪开血丝满布双眼,身上跟装了弹簧似的,弹起上身,双眼迷离涣散,看着叶清枫手里举着一对大如玉盘的铜锣,气得直磨压根。
“你有病啊!”
睡眼初开陆仁揉下眼角秽物,看向窗外晨曦交叠,还不到寅时半刻。(大约四点钟)
“大早上你敲锣?”
叶清枫云鬓扫过衣衫,清晨寒风卷入衣袖。
陆仁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牙缝里好像塞了什么东西,用手一拽薅出来三四根头发,恶心得陆仁胡乱呸了两口。
“呸呸!哪来的头发?”
叶清枫怀抱大红绣球,从身侧柜子上抽下一檀木紫盒,陆仁睡得迷瞪,刚准备继续躺下再睡个回笼之时,眸中恍然钻入一道金光!
叶清枫展开玉匣,匣中红鸾衔梧桐金枝,珠翠流苏正炫人目。
“云翠庄的凤冠,你要是不要?”
凤冠沁蓝点翠,流霞凤冠映曙光红,乍阴乍阳神光离合之间,陆仁抢过叶清枫怀中玉匣,放在怀中仔细挑拣。
凤冠神光离合,陆仁直被吸引去目光,叶清枫背过身准备去沐浴更衣,回眸催促陆仁道。
“你快些……”
话说道半截便卡在喉中。
叶清枫周身血液骤然凝固愣在原地,只见陆仁托起凤冠就往嘴里塞,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干什么?”
陆仁被叶清枫话语引去目光,看看叶清枫满眼不可置信的眸子,再看看手中的凤冠平白多了一道牙印……
半晌,打死也不敢相信自己真咬了凤冠一口。
“我……我我……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纯金的……”
凤羽凹陷一道牙印赫然把立于鸟翅之上,经陆仁亲身鉴定,能咬动,是金子的……
叶清枫无奈融了满眼,抚平额前乍起青筋,心道。
“我这是娶了个傻子吗……”
一众红袍道长迈着碎步踢开山涧雾霭,站在门外,手提长明灯,提着鸢红姻缘帆,鎏金“姻”字印于帆布之上,九色锦布迎风招展。
秦珩怀抱拂尘从浓雾之中走来,轻敲门扉,身侧沈清舟一溜烟的窜到秦珩身侧,喝道。
“新郎官儿在不在呀!”
叶清枫还在门内给陆仁拾到凤冠,怎奈这凤冠之上齿痕怎地也消不下去,陆仁在一旁正往身上套大红罗裙,这裙头珠佩纠缠成结,怎么也展不开,急得直呼救命。
门外人间屋里半晌没人搭话,沈清舟以为门内二人还在颠倒鸾凤姿,便一脸贼笑将耳朵覆上门板,就听见陆仁直喊救命。
叶清枫见陆仁裙袂流苏缠上酮体,流苏缠得正紧,是脱脱不下来,穿也穿不上去,扔下手中凤冠,快步过来帮陆仁解绳子。
门外人掐指算得吉时已到,催促道。
“吉时已到!佳人何在?”
叶清枫听见门外人催促更是心焦,一时间手上忘了分寸,流苏之中穿珠龙骨夹住陆仁腰上软肉疼得直叫唤。
沈清舟耳朵正倚着木门,只听陆仁一声爆呵如雷贯耳。
“哎呦疼!!你轻点!”
秦珩面色由红入青,虽然知道这二人前世之缘,急于合卺也情有所原,但非要急于这一时吗?又不敢随意撞门,怕真的撞见什么不该看的张了针眼。
“你们好了吗?”
叶清枫豁出一把利刃将裙上流苏尽数割断,银光晃眼裙上月白珠玉坠地当啷作响,拽过陆仁乱得跟鸟窝似的长发随意卷了三卷,手举凤冠套上陆仁头顶,拽过珠钗扎入发中,好歹是穿戴整齐。
秦珩站在门外与沈清舟大眼瞪小眼,以口型问他屋里有没有什么动静,沈清舟撅着嘴摇头晃脑,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怎么这么半天,一点儿声音也没了。”
突然门板被人推开,沈清舟躲闪不及被门板开阖弹飞在地,捂着被木门咯出红云印的脸。
只见门内一对“乱衣佳人”,衣冠不整头发乱如鸟巢。
“大师兄!”
秦珩嘴唇开阖,愣在原地表情微钲,看见二人衣冠不整,拂尘扫过面容背过身去,扬起下巴示意左右弟子。
“给他们整理衣冠。”
两侧红衣道长身形轻颤,笑意渐浓却压在心底不敢表现出来。
“是……噗”
“遵…噗哈…命”
一炷香时间,他们将陆仁凤冠拆了戴拆了再戴,寻找最好看的角度,几个笨手笨脚的男子生生给陆仁乱遭毛发梳得平整。
几个小道士围在陆仁身侧给他理云鬓。
“嫂子我跟你说,大师兄平时也会偷偷溜下山买酒喝。”
“还有啊!大师兄真的!真的!很不会做饭!”
“他烧得饭超级难吃。”
陆仁深知叶清枫厨艺,深深颔首表示赞同。
“嫂子我跟你说,大师兄其实……笨手笨脚的……比我们几个还笨。”
小道士手上动作欲渐缓慢,将心中不舍化作呜咽。
“你可要……多担待他啊……”
“你们成亲之后……定要多回武当看看……”
小道士红袖拭去眼角珠泪,叶清枫从今以后便是武当俗家弟子,不可再入武当后殿。
这几个后殿诵经弟子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罢。
陆仁知道几个小道士舍不得寒山君,捏住骨节缝隙,说道。
“我会的,放心吧,保证把他喂得白白胖胖去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