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落尽梧桐叶,玉帐纱帘影沉沉。
流莺唤春娇声怯,一夜春风一夜深。
月光缥缈人影暗度流光,秦珩银白娟发盘踞玉床之上,收紧双臂将怀中人揽入胸膛,肌肤相亲之所如此炙热滚烫,撩起顾长风青丝,看他面色潮红,睡得正熟,乌睫轻颤划下三颗泪痕。
“很疼吧……”
清晨好鸟相鸣嘤嘤成韵,顾长风被折腾了一夜,眼眸初开见身侧人银发袅袅睡得正熟,嗓子眼里抽入一口冷气。
“……嘎啊!”
脑海中恍然炸起昨夜春宵帐暖,吓得连滚带爬手里抓得到什么就用什么遮盖身体。
见秦珩半晌没有动作似乎还在与周公呓梦,疑惑蹙眉身子前倾探出头细瞧,秦珩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直撩得人心颤。
唇间呼出炙热柔风吹红顾长风面容。
“嗯?我好像……跟武当掌门…睡了?”
忽闻窗外一声爆呵,惊起一身鸡皮疙瘩,猛得从床上弹起来,像只训练有素的狼狗竖起耳朵警觉的盯着窗外。
“顾长风!!大师兄!”
一华山弟子见大师兄许久未归前来武当寻人,身侧木窗被来人拍得震颤,秦珩被扰了清梦不悦的皱眉。
顾长风推开窗子紧挤着眉头,对窗外人猛的摆手,示意他赶紧别叫了!
“别叫了别叫了!你怎么找来的!”
秦珩其实早就醒了,看顾长风反应着实有趣,故意装睡可惜此时却被人打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顾长风燥得身上几欲着火,肌肤浮起一层樱粉,那身着鹅黄锦衣少年不好意思是揉乱额前短发。
“哎呦!顾师兄,你昨晚嗯嗯啊啊了一宿想不听见都难……”
“你!!”
顾长风垂眸见身上吻痕绵密,处处尽是紫红樱桃,还有几个带血牙印暗藏其中,见自己这般样子更是燥红了脸,语气里融着几丝羞愤。
“闭嘴!!”
窗外人看见一个银发男人伏起上身,秦珩眉目中绪起寒刀,怒瞪窗外之人,鸿锦之上银发如映月清泉,眼眸静谧如雾。
窗外人见昨夜与顾长风共度春宵之人竟然是个男的,胸中腾起浊气哽住咽喉,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又不可置信的看看顾长风。
“这!你……你俩……这这!”
“何人在窗外聒噪?”
秦珩勾起剑指化作一团清风卷入窗内,只听哐啷一声,窗子应声阖上。
窗外人被窗扇结结实实的了巴掌,疼得哎呀了一声。
“哎呦!”
刚刚的场景太过于诡异,窗外华山弟子大脑还处于一片空白,半晌也没反应过来他们大师兄与一个男人睡了的事实。
顾长风见人醒了,更是燥得浑身起火,只想用东西遮住脸,掩饰脸上燥热羞红,秦珩倒是不紧不慢披上素裳道袍起身焚香。
见秦珩翻身欲起,顾长风厚掌拽住秦珩道袍,试探般的问。
“你……你是喜欢我的……吧?”
银白发丝垂髫遮住秦珩儒雅侧脸,眉间淡漠冰冷,被人拽着长衫半晌不语。
半晌,只听银发人融进冰碴的声音。
“我送你下山。”
秦珩甩手甩飞顾长风手掌,滑柔布料脱出手去,只觉彻骨冰寒。
顾长风像个被糟蹋了的小姑娘似的红了眼眶,猛揉眼睛死命咬住红唇,好像这唇间痛处能阻止眼泪的决堤。
步覆武当后山,山涧清翠密林,竹影繁茂,入秋的寒霜融进每一寸肌肤,顾长风眼睑不时划过几丝珠泪,对风泪空流,再用袖口擦干,眼皮被揉得红肿。
顾长风懵懂无知,初暗爱情,他不懂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男人有什么错,更不懂的是为什么明明不喜欢却要深拥我入怀。
秦珩怀中温热,唇间柔软的触感还滞留在身上,顾长风只是像被欺负了的狼狗,连哀鸣都不敢发出。
武当山脚下,凛冬将至瑾枝凝霜在空中摇摇欲坠。
“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那为什么你还要!”
秦珩及时打断顾长风话语,见他神色几分冰冻顾长风好像又哭了,只是这泪水擅自涌出眼睑,也抵不过心中情愫难挨。
白玉道袍裙袂翩翩秦珩转身离开,不经意卷起地上寒霜化作利刃割破顾长风皮肉,顾长风依旧不死心,勾住秦珩手腕不愿他走。
“贫道……就送你到这里了。”
银发遮住秦珩儒雅侧脸,好像被冰雪封住了喜怒,罗袖翻转甩开顾长风箍住自己的手腕。
“天冷,还请施主快些回去。”
秦珩踏起青鹤飞入武当山阙,林间阴影隐去他身形,空留顾长风站在寒霜中,秦珩身影已经消失多时,他还是愣愣的看着他曾经站着的那片空地……
来接顾长风的华山小师弟,凑过前去轻拍顾长风肩膀,安慰道。
“害,武当嘛!人帅钱多,都是渣男!师兄不要太在意了哈!”
不在意?怎么不在意?如此爱之彻骨,叫我如何抽出这情丝浓浓…顾长风装作满不在意的潇洒样子,也跟着骂。
“对!死渣男!狗武当,我也不是小姑娘在意清白二字!我一个大男人……我真的…呜呜…一点也不在意…呜哇…”
可骂着骂着就变成泪如雨下……
“不就是呜……一个臭道士!我怎么还这么喜欢他啊!呜呜呜。”
华山弟子的手悬在半空,见大师兄眼泪凭空流,泪下如流斯。
一时禁了声,怒视武当沧溟金鼎,看老子回山不一一禀报掌门!敢将我大师兄骗上玉床,用完一脚踢开!看一个月后切磋比试之时,不一剑捅穿你武当招牌!
武当金鼎寒树冷修修,团团花枝红簇簇,秦珩独站金鼎之上冷看早起的香客来往供香,武当弟子正打着哈欠扫落地枯叶。
沈清舟哈欠连天,抱着竹竿扫帚,竹竿抵着脸挤出三层肉褶,骂道。
“我滴个无量天尊,昨晚也不知哪里的夜猫发晴嗯嗯啊啊叫来一宿,真是扰人清梦……”
说罢便打了个深可见喉的哈欠,秦珩脑海中腾起那人玉颜娇柔,红着脸索吻的样子,心脏皱缩,愣在原地唯有让寒风卷过才能勉强压下心中燥火。
“只愿他怨我无情,莫要再来寻我了……”
静谧眸中,眼神空洞无物,对来往香客报以浅笑,可那眸中却好似凝望华山凌冽风雪中,那人太阳般温暖的身影。
“一月之后……若我还有命活着……”
秦珩静谧如雾眼眸好像看着什么人,却又好像什么也没看。
“会在武当山门前高悬铜铃,便与你携手共看人间新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