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肩上忽感重量,搭上一只枯瘦手掌心中一惊,以为是顾长风不死心寻回武当,心弦悸动难平,回眸见来人却顿感失望。
张箐恒手执拂尘对武当掌门抱拳作揖。
“掌门,今日判官笔被盗一事……不知掌门可有线索?”
秦珩暗自摇首思绪万千乱成一团,反问道。
“你可有头绪?”
张箐恒颔首低眉,枯瘦如柴的手指勾住鬓白发丝。
“自然是有的。”
秦珩眼眸闪起银雷,反问。
“何人?”
“判官笔同党,鬼卿座下余孽……”
秦珩指骨抵着下巴故作思考,挑眉冷笑道。
“我看……未必是鬼卿座下余孽吧!”
张箐恒闻言心惊胆战以为他与苏何盗取判官笔的事情暴露,眼睑之下乌珠流转三巡,脸上依旧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判官笔,千钧符,阎罗印消耗陆仁阳寿才得以用人形现世,眼下之计,唯有杀了陆仁,让他们几个化作无魂法器,才不能霍乱世间啊!”
张箐恒声音中带着丝丝恳求,好像为了天下陆仁就该死一般!
“住口!!天生天杀道之理也,生杀大权又何时握在天下苍生手中了!!”
秦珩凌眉震怒,眼瞳中炸起雷花,怒瞪张箐恒,武当上任掌门叶青风已经为了苍生杀了他一次,难道武当要再杀他一次吗!简直不可理喻!
“我自会解决陆仁前世纠葛,暂不劳君费心!”
武当金鼎数百武当弟子排成行列,身姿挺拔白玉裙袂迎风招展。
秦珩步覆金鼎红毯高台,斥责台下弟子。
“武当山数百人!几千双眼睛盯不住一个藏宝阁?”
红毯高台之上秦珩眉心挤出深沉沟壑,寒指按揉弹跳神经。
“昨日藏宝阁失窃,两名弟子陨世,哀之甚哉!”
秦珩银鹤戏红涓道袍染上几片浅雪,判官笔被盗,嫌疑最大的莫过于路千钧等人,秦珩自是知晓,可暗中却觉得此事另有蹊跷,藏宝阁内法器万千诛邪辟易,按理说不应有邪物来犯,石门重达千金,若非从内部开启任何人不得入内,莫不是门内弟子见来人自己把门打开……
眼下还是应防范于未然,秦珩手执拂尘遥指东方,喝道。
“沈清舟,率五十人,准挟剑,前往玉映山寻陆千钧一干人等踪迹!”
“但凡有一丝蛛丝马迹,迅速来报!”
沈清舟手执拂尘抱拳作揖,流苏扫过衣摆应道。
“弟子领命!”
红毯高台之上银发道人急得踱步,武当山来往香客人多眼杂,唯恐心生邪念之人幻化成信者偷渡上山,柔掌比作剑指,遥指远处抱拳而立苏何。
“苏何率五十人守山门,武当即日闭山!”
“闲杂人等,一律不允入山!”
寒风卷起苏何裙袂,禁步当啷作响,双掌抱拳应道。
“弟子……领命!”
沈湘浦彻底无语了,好不容易附身在活人身上却又被人一剑砍下头颅。
“敢问苍天大地,我究竟得罪谁了?”
山上山下都是到处乱跑的青袍道士,山门每日都有白衣道长镇守,唯恐自己被当成孤魂野鬼也不敢擅自逃出,半月以来过得是东躲西藏,想逃逃不出去,想跑又跑不了。
一阵狂风卷起沈湘浦游魂,沈湘浦被风吹得扶摇直上,眼珠在眼眶中打转,晕得乱七八糟。
武当山门正有几个弟子怀抱长剑打瞌睡。
苏何步覆银鹤揽月靴在他几人身前站定,柔掌握住身侧瞌睡弟子的肩膀,摇晃道。
“你们先回房睡一会儿罢,此处我来守。”
几个武当弟子面露难色。
“这……”
几人怕擅自离守受掌门责罚,苏何见状便凝起笑意让他几人把心收回肚子里去。
“无碍,你几人后半夜来替我便是。”
几个武当弟子自是高兴,有苏何二师兄替他们守夜,还担心什么人来犯武当?再说了,连守几天下来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也不知道到底守个什么劲儿,眼下当然是能睡则睡。
“那……就有劳苏师兄了!”
几人挽着肩膀朝武当后殿自己房舍走去。
待他几个人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当中,苏何也紧随其后步覆武当后殿掌门屋舍。
身躯贴上朱门,此处正是武当掌门秦珩的房间。
手腕翻转从怀中翻出一盏茶杯,咬破舌尖,抽出怀中判官笔,笔锋沾满舌尖鲜血,凝神静气在茶碗之中画下一道催命符,置于秦珩木桌之上,藏于梁上待秦珩归来就寝。
夜里流霜,秦珩巡夜归来,推开门户独倚栏杆,正对月饮茶,半月以来不见丝毫收获,突然脑海灵光乍现,武当藏宝阁石门只能从内开启,若非自己或同门师叔任何人都不得擅自打开藏宝阁石门,难道……是武当同门偷……
秦珩怀中铜铃乍现空灵清脆声响,胃中好似腾起火焰肉身裂出纹理,黑色火焰窜出皮肉绽开之处。
“怎么回事?”
迅速扒开衣襟,垂眸见自己肚腹之中涌出黑火化作一团,把肌肉烧得萎缩纠葛成结。
道袍白玉裙袂翩翩,苏何发簪磕上房梁撞出脆响,秦珩惊觉梁上有人,喝道。
“什么人!梁上君子能否一见?”
苏何闻声翻落于地面,冷漠的看着秦珩周身黑火萦绕,脸上不见一丝情感,指骨被捏得泛白咯吱作响。
“原来是你!”
秦珩肌骨渗出丝丝红涓却又被火焰烧成蒸汽,空留一道干涸红痕。
苏何抽出怀中长剑,判官笔赤红笔杆无意间从怀中滑落,原来当真是我武当门内弟子偷取判官笔,可他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银剑薄刃寒光凌空飞至,削去秦珩半分银鬓。
“自是为了大师兄,亦是为了天下苍生!”
“掌门,对不住了!”
秦珩虽饮下沾染判官笔所画催符的毒茶,肚子里腾起火球几欲将他燃烧殆尽,那黑火好似在皮肉之下生根,任秦珩如何凝真气也逼不出来,肚腹灼裂之感疼得他额前凝下豆大冷汗。
长剑暗凝寒光,划破流霜空气抵住秦珩心窝,虽饮下毒茶,被黑火烧得皮开肉绽,但身为武当掌门,怎甘心如此认命?
周身凝聚真气弹飞苏何长剑,气涌如山气浪迸发而出,苏何握住剑柄的手腕被气浪炸得偏移,剑锋抵住秦珩肩膀擦身而过,却深深咯破秦珩肩上动脉,瞬间血气喷涌溅上白锦纱窗。
苏何见势,翻身欲再刺,秦珩自知已然敌不过苏何,翻窗而逃,血珠溅上红窗绿瓦,欲寻几个武当弟子,告知他们苏何就是盗取藏宝阁之人,寻风踏鹤飞至武当山门也不见有人,勉强聚起真气抑制肚腹灼烧剧痛。
“人呢!!”
秦珩捂着肩上涌血伤口,想要抑制血流涌出,哪怕多活一刻,也要誓死将此消息带出!
“守门弟子何在?”
奈何回应秦珩的只剩潇潇风声。
忽闻怀中清脆铃声,如昆仑玉碎般空灵,抬眼却见玉衡大星星芒晦暗,只一眨眼,玉衡大星的光芒却消散在着无垠银河之中。
眉头紧锁眉间朱砂拧成一道解不开的红结,红唇开阖,瞳孔震颤划出几丝泪痕。
“啊……就是今日了啊……”
勉强站起身,翻出怀中染血铜铃,山涧寒风凛冽吹动铜铃清脆。
奈何自己已然没有力气将它挂上武当山门,指尖凝聚起真气,清光裹住铜铃,秦珩目光渐欲迷离,血液染红武当山门石柱。
“此生……不能再守护叶清枫与鬼卿嫂嫂了……贫道尽力了……”
血液涌出身躯顺着衣衫划下琉璃红珠聚成一摊血水,秦珩散去周身真气。
只用尽全力凝聚清光裹住铜铃,忽闻铃声脆响,秦珩好像回过神来……眸中空空然,似乎身躯被黑暗包裹,目不能视。
“顾长风……我没能等到半月之后……”
秦珩身躯被黑色火焰灼烧破碎,数颗橘黄盈火在空中飘散成灰。
“此铜铃赠与你,说好的……”
“见此铜铃,便知我何意。”
脑海中浮现顾长风剑若惊鸿,笑若朝阳,秦珩勾起唇角温吞出一抹笑意。
山涧寒风凛冽,吹散秦珩身躯,空留一句。
“我爱你。”
似乎还残有炙热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