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武当山门空留一具骨骸残印,人骨渐次被风吹老,焦黑骨骼脆成碳灰,挟着清风卷入寒树,溅了一地的碳渣。
几个守门弟子打着哈欠,大掌正捂嘴拭去眼角秽物,对着山门伸了个懒腰,看武当山门奇花好树镇长春,流鸢嘤嘤合韵。
“最是一年春好处,微雨如酥……”
身侧弟子用剑柄戳他腰眼,被怼了一下整张脸瞬间挎下来。
“你作甚?”
可身侧弟子却身形战栗,凝起剑指的手指被风吹得震颤,唇间褪尽血色声音中带着万分惊恐,遥指远处山门。
“死人了!!!”
恐惧得瞳孔震颤,两人三步并做两步,飞速跑向山门前,地上赫然一具人形焦痕,大刺刺的扎进他二人眼瞳,忽闻一声咆哮让整座武当山震了三震。
“额滴个无量天尊啊!!!!”
武当后殿房舍之内弟子,听见山门一声咆哮,瞬间从床上弹起来,瞪着睡眼迷离茫然无措的大眼睛,与通铺他人对望一眼互相询问。
“啥情况?”
“不值道啊!大早上呜嗷喊啥呢?”
林爻被人惊扰清梦,正做梦烤鸡烧酒吃的口水直流,被一声如雷爆呵炸没了美味佳肴,正在气头上。
“哎!我烧鸡呢?”
“谁在叫唤!看老子不把你打得连太乙救苦救难天尊都救不了你!!”
掀开被子翻下床,蹋上道鞋草草披上白裳朝武当山门跑去,待他一路小跑直奔向武当山门,一路上撞见了不少身着睡袍倚着树豪吐的同门。
“啥情况?”
武当山门石柱围了一圈睡袍道士如云团紧簇,皆是披着个睡衣,步覆草鞋,有的鞋穿反的,更有人没来及穿鞋光着脚就跑出来的。
人群中挤进一只手掌,奋力掰开身前人肩膀,从缝隙中看去,却见地上赫然一具烧焦人骨,吓得嗷唠一嗓子,也加入了呕吐的队伍。
吵闹声引来武当几位师叔,张箐恒不怒自威。
“何事喧哗?”
苏何一路小跑,被一声爆呵惊醒衣襟还没来得及穿好,玲珑锁骨随着他奔跑的动作时隐时现。
怀里还抱着几件白裳,张箐恒回眸怒视衣冠不整苏何,苏何信眉低垂扫过脚尖,唯恐师傅责罚迅速披上衣服,对张箐恒抱拳作揖。
“师傅。”
张箐恒颔首,声音沙哑。
“你去看看前方究竟发生何事?为何清晨喧哗。”
苏何鞋跟还未提上,险些脱出脚去。
“是,师傅。”
几个武当弟子见张箐恒师叔,大气都不敢喘,纷纷散去让开一条道路。
苏何见地上人焦黑骸骨表情微钲,愣在原地好似被寒风凛冽冻成雕塑。
“咳咳。”
听见身后人不耐烦轻咳声,才蹲下身来,从怀抱衣襟之中抽出一颗翠珠,昨夜他暗杀秦珩,确认秦珩在武当山门命陨黄泉,故意在秦珩房中扣下他拂尘之上翠绿罗珠,藏于掌心。
此刻苏何俯下身,翠竹夹在手指缝隙中,朝地上骸骨之上探出手去,装作此物是从他身上取出,故意做个样子给同门看。
苏何捏着掌中翠珠在同门身前展开手掌,晓眉纠葛成结,瞬间眼底充斥绯红血丝。
“这是……”
眼睛瞪得宛若铜铃般望向地上尸体。
“掌门?”
身侧武当弟子满是不可置信,摆摆手直说。
“不可能,开什么玩笑,武当掌门死了我们几个还玩儿个球啊?”
苏何将掌中翠珠递到那人身前,眼眸中水光横溢,强忍泪水。
“你自己看。”
忽见身后弟子神色惊慌大喊。
“师叔!!师叔!”
“掌门房间里皆是打斗痕迹!!”
张箐恒转眸怒视几个人,牙齿暴出唇间喝道。
“秦珩人呢!”
厚掌拽上几人前襟,竟将人生生从地上提起,气涌如山凌眉而怒。
“我问你们掌门人呢!!”
那人吓得唇齿不清,衣襟勒住脖子几欲断气。
“不不不……不值道啊……”
张箐恒对身前苏何喝道。
“你确认地上尸骨就是武当掌门?”
苏何泪珠划下脸颊,被山涧无情清风吹干,只暗自颔首。
冷风倒抽入喉,张箐恒面色铁青,不染一丝血色,对身前武当弟子喝道。
“昨夜……”
“昨夜……是谁守门?怎么出了人命都不知道!!”
苏何与昨夜几个守门弟子对望一眼,谁也没敢出声,这若是被人发现他们几个翘掉夜班跑去偷懒,还死了人,死的还是武当掌门,张箐恒这头炸毛大老虎不生剥了自己才怪,一时间只剩山涧寒风呼啸,无人应答。
苏何踏出一步对张箐恒抱拳作揖。
“师傅……”
几人见苏何迈出身去,也在苏何身侧站定抱拳承认。
“师叔。”
张箐恒眼瞳满布赤红血丝,似乎在思索武当没了掌门今后该何去何从,良久,只听张箐恒以鼻息叹气。
“唉……先葬了罢。”
说罢转眸怒视苏何等人。
“葬礼结束再罚你几个!”
武当金鼎飞寒花,荼白如雨,一众武当弟子披麻戴孝,身着玄色丧服,金雕三足玄鸟顶烛台,三寸烛火照天烧。
烛影摇红,人也跟着轻颤,张箐恒站于高台之上。
“掌门仙逝,遣人去玉映山庄,让寒山君再见他师傅一面罢!”
林爻在台下抱拳作揖,道。
“弟子领命。”
玉映山庄内,沈清舟早在半月以前就住下了,天天赖在陆仁的饭桌上不肯走。
“大嫂做的饭真好吃!怎么吃都吃不腻!”
说着还要捧着碗往嘴里猛扒饭,叶清枫实在看不下去,眉间扫过几丝浅雪,勾起唇角寒笑着问道。
“我夫人的饭好吃吗?”
“好吃啊!太好吃了!大师兄我是真羡慕你,能娶到个这么会做饭的媳妇儿!”
叶清枫听人答话眼角寒霜渐欲消融浮化作一团朝阳,可沈清舟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彻底让叶清枫脸上笑容凝固。
“哎呀!我也好想娶陆庄主这样的人做媳妇儿!”
叶清枫额前垂鬓遮去铁青面容,周身寒风凛冽直刮人脊髓,沈清舟压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还自顾自吃得尽兴,抬起脚想要再填一碗的时候却撞上大师兄眼中寒刀,吓得僵在原地。
陆仁还在厨房做菜,没注意到餐桌上的诡异气氛。
就在这时忽闻门外马蹄声狂乱,一武当弟子翻身下马,白玉裙袂卷起山倌落花,站在玉映山庄内大吼大叫。
“大师兄!!你在哪啊?”
“武当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