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枫在门内腾然起身,身后木凳被撞得刺啦作响,闻声而去却见一弟子满脸尽是被风吹干的泪痕,看见叶清枫熟悉身影,顿感安心快步走上前来。
眼泪涌出眼眶手掌拽上叶清枫锦白衣襟,湿热泪珠砸在叶清枫手骨之上,碎成几瓣儿。
“大师兄……呜……大师兄呜哇!”
说罢便抱膝哭作一团。
“武当出了什么事?”
叶清枫见人哭得骨头都软了,柔指抵住武当弟子肩膀,眉心凝成一道解不开的深壑。
“进屋说罢。”
说罢叶清枫就转身,还没等踏出半步,却被人勾住手腕,沈清舟此时也闻声而来,对地上蹲着哭得不成人形的武当弟子骂道。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说罢还向叶清枫抛来一道谄媚的视线,迈着四方步到叶清枫身侧,挤出一副笑脸,谄媚道。
“是吧?大师兄?”
叶清枫怒气温吞于眼中,拽起地上哭嚎弟子,喝道。
“我不想问第三遍,你说是不说?”
武当弟子把脸夹在臂弯中,从牙缝挤出来一句。
“武当掌门仙逝了!!”
陆仁本是端着一碗紫菜蛋花汤从厨房出来,忽然手上不稳瓷碗倾斜塔拉一声摔上地面,脚腕被滚烫汤水烫出几个血泡,疼得陆仁原地跳了一段踢踏舞,张牙舞爪哇呀乱叫。
“你说什么?”
“掌门他……死了?”
沈清舟闻言断不敢信,干瞪着大眼睛,脑筋被这一消息炸得发麻,嘴里只不断重复。
“掌门……死了?掌门真的死了?”
叶清枫愣在原地半晌不语,头顶顿感有冰锥砸下,眼前飘起五彩的雪花儿,脚跟不稳倒退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我师傅他……怎么死的?”
那武当弟子摇首,头顶发髻随着他的动作摇晃。
“不知道,掌门尸身被烧得焦黑,面目全非了呜呜……”
叶清枫闻言眉心沟壑更深了三分,半月以前沈清舟便说过判官笔被盗一事,留沈清舟在身边是怕陆千钧等人偷笔之后前来找陆仁麻烦,有沈清舟在也有个帮手,哪成想他们几人的矛头指向的确是武当掌门,那下一个是否就轮到陆仁了?
如此推断,叶清枫片刻也不敢耽搁,踏起裙袂禁步,对身前武当弟子喊到。
“走!我们回武当吊唁师尊!”
眼下还是要早日带陆仁离开玉映山庄,以免歹人前来找麻烦。
叶清枫转眸对身侧沈清舟喝道。
“带陆庄主收拾东西,我们一起回武当。”
沈清舟大脑还没从刚刚的冲击中缓过神来,被叶清枫一记肘击怼的几乎断气。
“哎呦!”
眼瞳恢复净明神色,惊慌失措得四肢乱挥,应道。
“哎哎!这就去!”
沈清舟拽起发愣的陆仁。
“大嫂!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走了!”
陆仁闻言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二十来年养老叶的就是秦珩,如今人去世了,陆仁站在原地还挺懵的,秦珩前几天见到人还好好的,怎么去世得这么突然?
陆仁被沈清舟连拖带拽,薅回到房内。
听刚才那武当弟子话里曾提过黑火什么的,难道说是那几个阴魂不散的陆千钧,闫罗偷的判官笔,再用判官笔除掉秦珩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这么一想,陆仁房门之内穿出一声爆呵。
“我靠!没了秦珩这座靠山接下来这几个货不就直接奔我来了吗!!”
陆仁厚掌将头发丝儿揉得糟乱,心说怪不得叶清枫要赶紧离开玉映山庄,这武当山道士扎堆的地方都失手了,玉映山庄沦陷在他们几个手里也是早晚的事儿。
陆仁赶紧收拾了几件家伙细软,放入包裹,眼眸中却晃过一缕炫转金光,被光芒引去视线,却见木柜之中一颗浑圆小球。
“九步回阳丹?”
陆仁柜子中所见之物是鬼卿残魂所化九步回阳丹,朱丹光辉炫目,陆仁想都没想直接拽过来塞到随身红包袋里。
连武当掌门都被陆千钧等人害死,自己这一不会武功二没有内力的,万一出了点什么岔子,这玩意儿还能救自己一命。
思及至此,便将红包口袋挂在脖子上还暗搓搓的揉捏了两下滚圆球身,这就算是爷保命的大招了!
几人即日启程踏鹤而去武当,云端水汽结成寒露贴上人炙热皮肤,便凝成水珠沾在人身上。
武当山脚下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只是最近武当山闭山不允香客入内,来往人群比以往鼎盛之时少了一倍还多。
叶清枫马不停蹄直奔武当山门,将陆仁安排在客栈,客栈房间宽敞,暖阳照琼枝残花,沈清舟听说掌门仙逝也是焦急万分,恨不得一步窜上武当山,却被叶清枫拦下。
玉袍锦袖柔指抵住沈清舟胸膛,寒风掠过叶清枫云鬓,眸中沉淀星芒。
“你在此处替我保护陆仁。”
沈清舟自是不干,想挣脱出他掌心束缚,叶清枫寒指化作玉钳箍住沈清舟肩膀,沉吟许久只压抑颤抖声线从喉咙中挤出一句。
“有劳了。”
说罢,叶清枫道袍犹染枯香,卷起暗香流盈拂过沈清舟鼻尖,沈清舟的手凝固在半空,愣在原地似乎领略了大师兄眸中意思,缩回力气抱拳道。
“我会的。”
武当金鼎寒树冷萃,草色烟光残照一人惊鸿清影。
叶清枫步覆武当,拨云寻路却见古道两侧白黄花圈。
“师傅……”
踏起云雾驾青鹤直奔武当山门,几十怀抱朝笏道人正阖眸静颂超度词,张箐恒身姿隐在其中,忽感门外寒山冷树,苍泠然而立。
“寒山君……”
陆仁这边就不是那么顺当了,正坐在餐桌上,点了几个小菜,沈清舟捧着碗大吃特吃,碗沿边儿就漏出一对乌珠四下打量桌上菜系。
陆仁最近也觉得自己身体好像出了些什么问题,不仅没食欲,干呕犯困,还特别喜欢吃酸的东西。
唇间褪尽血色,厚掌抚上脑门摁柔抽痛脑仁,胃里翻腾恶心。
“呕……呕……”
店家端着红烧肉上桌,沈清舟被勾得食指大动,沈清舟见状也觉得陆仁有些奇怪,这可是全武当公认的天下第一楼,做的红烧肉更是一绝,怎么陆庄主光是闻见气味就直干呕?
只将沈清舟摔下瓷碗,米粒还沾在嘴角,瓷碗卡啦撞上桌角,陆仁忽感手腕被人拽住,身子倾斜险些摔倒,着实被沈清舟举动吓了一跳。
沈清舟拽着陆仁手腕,指尖抵住腕骨按压弹跳脉动,嚼着嘴里残羹还吆喝着。
“陆庄主可是生了什么病?待我出手为你诊上一诊!定药到……”
沈清舟话卡在喉中,梗着脖子青筋暴起,震惊得唇齿大开,几乎能塞下一个拳头。
转而满眼堆笑,眉眼带笑弯成月牙,一副贼眉鼠眼让人怎么看怎么猥琐。
“恭喜陆庄主!贺喜陆庄主!”
陆仁觉得这臭道士跟叶清枫一个德行又要说些什么蛊惑人心的屁话,语气中融着几丝怒气。
“恭喜我什么?”
可沈清舟这臭小子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彻底让陆仁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时间乱了方寸。
“恭喜陆庄主……”
“您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