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陆仁愣在原地,寒风撩起碎发将大脑冰冻成块。
“你……你你说什么?”
沈清舟眉眼眯成一道缝细,从中乌珠精光乍现,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语。
“您有喜了……”
言罢遍抬起眼眸偷瞧陆仁反应,见人好像被寒风吹得冻成冰雕,厚掌摁压肚腹,满眼不可置信,确是一处扎实手感,小腹隆起一拳大小,似乎有暖流融化在掌心,陆仁顿感糟心,怪不得叶清枫这些日子不让跳不让蹦,甚至还要分房睡……
“原来……”
陆仁满目柔情凝起水雾温吞于眉间,糙掌轻柔覆上隆起之处,好像怕这腹中脆弱的精雕细琢花枝会被他触下嫩芽。
温柔得人骨髓酥化成浆,桃肌沁红霜眼角含笑。
“我们……有孩子了……”
说罢便嘿嘿直笑,眼眸静谧溢水波,好似凝视着什么人,什么让他甘愿舍出男儿身也愿为他产下一子的……爱人……
叶清枫云鬓缠雪,眸中清寒光影如青锋月芒掠过地上九色锦帛覆棺椁。
“寒山君……回来了?”
张箐恒怀抱朝笏折身而朝叶清枫方向飒沓而来。
叶清枫对张箐恒抱拳作揖示意。
“弟子来迟了。”
“寒山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箐恒身侧同修,眼眸中亮起晦朔韬光,眸中不知凝着何中情愫,只是心虚得眼神闪烁躲开叶清枫视线。
“师叔请。”
武当一处楼阁红顶琉璃锁,血色湖烟逐浪而生,彩云霞光绕寒锁。
叶清枫见此处血色湖水之上开彻玉芙蓉,瑾枝琼蕊荷花抱莲,花瓣沁入赤色浪花。
“这是……”
张箐恒白玉道袍犹染水雾,转眸对满眼疑惑的叶清枫说道。
“此处乃是郁孤台。”
叶清枫闻言眉心骤然成结,一股浊气冲破丹田,化作厉声怒喝。
“什么!!师叔为何带我来此处?”
张箐恒眸中精光沉淀银芒,眸影如刀割过叶清枫额前垂鬓。
“寒山君,此举是为了武当亦是为了众生!”
“还希望你原谅我们这帮土埋半截身的老骨头罢!!”
赤湖狂波卷云逐浪,湍流腾飞,水面鼓出一团,霎时间水流激涌之处窜出数道铁锁银钩,铁锁交相碰撞铿铿成韵,却让人不寒而栗。
万仞银勾锁住金莲花枝,只闻咔啦一声,铁锁嗡鸣崩得笔直,生生拽开抱芯荷叶。
张箐恒阖眸掐诀,湖底鸿光流涌化作数条锁链脱出水中,直直朝叶清枫攻来。
“福生无量天尊,陆庄主并非你良人,他本是百年前那疯魔转世,手中三样法宝本无魂,正是因为消耗他阳气才得以人形现世。”
“只有杀了陆仁,那疯魔手下千钧符闫罗印判官笔没了陆仁阳气借命,才会归于无魂之物,才不会霍乱人间!”
张箐恒拂尘掠过红涓水流扫下几缕琉璃珠砸入衣襟。
“还望寒山公子不要执迷不悟,继任武当掌门,一心往清净,才是正途。”
叶清枫险些被腾飞铁链戳穿,身侧无剑只徒手砸飞穿梭水流之中银钩,掌心凝聚清光口念心决,只闻铿锵掌风将银钩劈得碎成齑粉,擦出几丝银花坠入水中。
坠花之地瞬间窜出无数铁锁盘旋而上,卷起红涓箍住叶清枫脚踝。
“师叔!陆仁不是疯魔!”
叶清枫以气化屏撞飞箍身铁锁,擦出万道银花萧萧而落,翻身欲窜出铁锁围攻,却忽感脊背一道力击。
心窝疼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扎出毛孔浸湿他身上白锦,半晌,铁链化为泡影坠入池底,顿感奇怪垂眸却见自己胸膛赫然钻出一只手掌!缠着酱紫肉糜,掌中攥着一颗血红抽动心脏。
心脏似乎还带着叶清枫炙热体温,碰上山涧寒风便凝出蒸汽,弥散入云,蒸腾血汽涌入鼻腔熏得叶清枫直恶心,想咳嗽可唇间涌出大口大口鲜血,坠于地上泥沙,沙土被红血沁得发紫。
“……”
张箐恒趁叶清枫与郁孤台铁锁作战被引去注意之时,凝起真气行踏燕飞悄然无声绕到他身后,一掌剜出他心骨,血汽化雾溅上他素白衣裳。
厚掌箍住欲渐化作一摊软泥的寒山君,贴上他耳廓,褐唇之上血浆凝固被寒山君发丝挑乱,空三道赤色红痕。
叶清枫眼底血丝爬满眼珠,血液凝住乌睫,只留下干涸血渍,眸中寒光凛冽化作薄刃怒瞪张箐恒。
疼得头发丝儿打颤,紧咬着牙根压抑剧痛嘶吼,只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师叔,他不是魔……不允你杀他!”
“他是不是魔,也是我说了算!”
说罢叶清枫浑身卸去力气,锁链阴影渐欲遮住眼瞳,肉身被人剜去心髓,再无力气动弹,只默默让锁链裹住,拖入郁孤台金莲花芯,空留地面一片拖拽红痕。
苏何不忍看大师兄被人剜出心脏,只躲在树影一隅之地,见张箐恒真的将叶清枫心脏剜出,快步跑在其身侧站定,抱拳作揖道。
“师傅。”
怀中抱着一块杳冥白玉,白玉凝烟霞九色恒皓清辉。
张箐恒在掌中凝聚真气,掌中瞬间银光乍现白玉化作一摊泥浆鼓动,光影骤散在张箐恒掌心白玉已然化作一颗三窍心石。
苏何阖眸默诵心经,掌心凝聚五色彩云裹住石头心化作一团光影飞往叶清枫心窝。
沈湘浦本来是以幽魂之姿态随心而往,被郁孤台炫转金光吸引,见张箐恒苏何二人偷了判官笔杀死秦珩还不算,竟然剜出叶清枫心脏,看见与自己一模一样被剜出心脏沈湘浦也跟着心肌梗塞,难受了好一会儿。
恍然见听见他二人对话。
“师傅,这方法真的有用吗?”
张箐恒只阖眸凝望叶清枫身躯被揽入金莲花芯,撤去勾住花瓣银钩,铁链瞬间砸入水面,荷叶合芯将其裹入其中,良久,才答到。
“郁孤台下绝情水,郁孤台上斩心魂。”
苏何被张箐恒一句话弄得摸不到头脑反问道。
“师傅,这是何意?”
张箐恒罗袖翻转扫过苏何头顶。
“郁孤台下清江水会洗去前尘恩怨,斩断台上之人染上俗世心魂,返璞回真。”
“这郁孤台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字……世人更多称它为……”
“忘尘台。”
沈湘浦暗自吐槽,这个时代的人说话怎么那么难于理解,说白了不就是进入郁孤台的人会失忆,忘记红尘是非冤家孽缘。
“这么说……叶清枫会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