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雪压枝夜半寒风冷修修,床留给陆庄主打坐调息,沈清舟在地上盘膝而坐做早课,正抱拳端着空气礼拜三清。
“咳咳……咳……”
陆仁胸腔一阵痉挛,手掌抵住床板钝痛如潮,喉中腥甜涌出一口稠血溅上枯草。
沈清舟见陆仁咳血快步走到他身侧,双掌抵住他脊背替他顺气,眉心深皱成一团肉丘,焦急神色融了满眼。
“陆庄主!人家都是越调息身体越好,怎么到你这儿越调息越是咳血?”
玉涎混着红血如红网覆于牙根,陆仁单掌抵住沈清舟胸膛,体温透过薄凉衣衫炙热温度融于陆仁掌心,陆仁推开他扶着自己的手。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沈清舟挺懵的,杵在原地被陆仁推开双手僵在半空,好似血液被寒风凛冽吹得凝固,半晌没有动作,半晌只从喉咙缝隙里挤出半句。
“你……梦见大师兄了?”
陆仁没有言语只是看着沧溟玉关怅然失神。
“陆庄主!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谁能听懂你说的是个啥?”
沈清舟猛踏鞋底,卷起地上三层尘灰,双臂胡乱挥舞,衣衫狂相拂将捶胸顿足演绎得淋漓尽致。
罗袖翻转险些砸上陆仁,赶紧出手拽着他发狂手臂,隐约觉得沈清舟的动作在动物园大猩猩区里很是常见。
“别动,你……还想出去护法?”
沈清舟闻言彻底没了脾气,气得嘴巴朝天撅,打又打不过也不能给半死的陆仁自己丢在这荒山野岭,眼睛瞪得滴流圆。
“好嘛!我天天在这儿照顾你,一句感谢都没有反倒要给我扔出去冻死!”
眼是水波横,眉是远山聚,气得欲语泪先来,抽噎着骂道。
“你还是人不是!”
陆仁被沈清舟叫骂嚷得心烦意乱,勾起剑指暗凝墨色光晕封上他唇峰。
“聒噪的很,闭嘴。”
沈清舟被堵住唇齿,唇峰阖成一道白线不能言语,只无言啜泣,静谧中夹杂几许抽噎更是扰人心弦。
陆仁眉心浅皱,眼眸轻阖沈清舟正抱着双腿下巴抵住膝盖泪下如流澌。
“啧。”
呼啸寒风撞开门板,卷起千层暮雪鼓入房内,门外少年怀抱山涧果实,秀项之上粘着七色鳞片,恍若紫霞揉进金黄眼瞳。
“鬼卿哥哥~我弄了些野果,山脚梅花儿开了!可好看啦~”
陆仁闻声抬眸瞧见门外人玲珑娇笑,掌中拽着一条白锦高抛过头顶,细雕鎏金流苏镂青绒花面纱,陆仁单掌接下面帘,门外长生鹿勾起手中在脸上比划示意陆仁戴上。
陆仁眼眸静谧双手覆上面颊,鼻骨之下左耳到右耳皮肉被苏何扯裂,空剩皮下交错筋骨,没有唇皮包裹牙齿裸露于空气中,怅然若失的挑起白锦面纱之上金轮挂于耳廓戴上面纱掩去骇人面目。
陆仁将没有皮肤的半张脸藏与面纱之下,挑眉凝望地上半跪着的花椒。
“恭迎教主!”
没有唇皮包裹陆仁说话漏风,有了面纱遮挡好歹是好些。
“不必,此地不宜久留,你我二人朝玉映山行军……”
沈清舟在一旁听得来气,瞪着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陆仁,想说话奈何嘴被封住,无法言语急得直呜呜。
陆仁目光扫过解开他的封语咒,沈清舟猛吸一口凉气,语气里融满了焦急愤懑。
“你们干什么去?怎么不带我?你对得起我吗你!”
陆仁忽感腹内一阵绞痛,肠胃纠葛成结拧成一团冷汗瞬间炸出头皮,疼的半弯下腰厚掌捂着肚腹,那扎实触感似有暖流融进血液。
“啊!”
沈清舟见陆仁疼得直不起身,三步化作两步,柔指覆上陆仁给他撑着些力。
“就你这样还要一个人去玉映山?”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考虑吧?”
陆仁绪起眼刀含血眼瞳瞪向身侧之人,沈清舟被人一瞪瞬间收了声。
“嗨呀!我就在你身侧照顾你,多一个人一个帮手不是?”
陆仁忍着腹中钝痛挺起腰身单臂怼开沈清舟让自己倚靠的胸膛。
“长生鹿背颠簸,恐你不能受这苦。”
沈清舟被人推开也不恼反倒笑脸相迎,一副贼眉鼠眼的八卦象,拍了两下胸膛信誓旦旦的说。
“没事儿!我会驾鹤!”
“你驾鹤是想被武当巡山弟子发现?”
沈清舟愣了半刻随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有一拼,口水险些飞出唇齿。
“不不不!我……”
见人还想说什么,陆仁及时打断他道。
“玉映山,我们徒步走过去。”
步覆银雪空留几个脚印,陆仁蓬乱发丝掩住面容。
“还不跟上?”
望着杳冥长空,陆仁难免心生惆怅,在玉映山庄我就知道游戏系统规定老子就是一个恶毒路人,你说我装什么烂好人跑来武当山?跟人成亲本以为幸福生活就要开始了,结果人家扭头就不认账,还怀上一渣男的骨肉,我捞的什么好了?
妈的!既然游戏系统逼老子注定是个恶毒反派!
“妈的叶清枫!今日我所受之苦,他日定教你百倍奉还!”
陆仁已经恢复鬼卿记忆,怀着他上一世被叶清枫捅穿心脏的记忆,可心中对他情愫却让陆仁身覆针毡,被扎得千疮百孔备受煎熬。
“这一日光是恢复身躯就耗费大多元气,法力值还没恢复到上一世的一成,这么下去…没个三个月……”
沈清舟瞥见陆仁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以为人不舒服,暗搓搓的揉捏身上薄得不能再薄的道袍,抬头下定决心般的深深抽气,却被呼啸寒风噎住,猛咳了两下,最终还是飞速褪下道袍给陆仁披上。
面皮被冻得僵硬强扯出笑意,怕陆仁担心自己故意装作一点儿也不冷的样子,眉开眼笑道。
“太冷了!你多披着!我在武当学过驱寒诀!用不上这些!”
说着便把衣袖绕在陆仁肩膀上打了个蝴蝶结,好像这么做能让陆仁不冷似的。
“你快好生系紧!千万别冻着!”
陆仁晓眉紧簇,眉心挤出三道深壑,这人知道自己现在大鼻涕都快飞流直下三千尺了吗?面皮被冻得开裂,流出热血再被寒风吹成冰碴。
“骗人倒是也编个好点的理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