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暮雪潇潇寒梅殷红如血,陆仁话语夹杂在风声呼啸中,让人听不真切,倒是沈清舟春风得意。
“啊?真的!那我就是……哎嫂……啊不是!陆庄主,这小孩儿你给起名没有?”
陆仁挑眉勾起唇角邪魅一笑。
“我叫你滚。”
玉袍锦袖翻转犹有暗香流盈,陆仁笑若流风。
言罢快步掠过沈清舟身侧,小道士不依不饶得揪着陆仁衣袖满嘴牢骚。
陆仁勾起小指掏掏被牢骚话堵住的耳朵,云鬓略削玄色衣襟勾勒肌理,挑起半分垂鬓漠然回眸,面纱珠帘浮动掩去陆仁邪魅面容。
“还不下山算卦?”
沈清舟好似被陆仁清狂眼眸吞去心神,愣在原地化作一尊雕塑,千山暮雪卷云而往,空留一席玄装男子孤立山河之中。
“如果……你先遇到的人是我就好了……”
陆仁步覆雪地,银雪被踩下一排珍珠似的脚印,蓦然回首看沈清舟依旧愣在原地没有动作,催促道。
“还不跟上?”
山脚集市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穿着棉芯夹袄怀里揽着竹编菜篮。
沈清舟找了个台阶扫去石台浅雪,双手划过前胸比了个请的手势,陆仁头戴墨纱斗笠遮去面容,三步化作两步踏上石台盘膝而坐,小腹隆起抵住腿根弄得陆仁浑身不自在。
沈清舟给陆仁安顿妥善,继续翻出怀里家伙事儿吆喝着算卦,陆仁在一侧打坐调息不问其他。
酒楼二层几个青袍道长正聚成一圈,喝酒对诗,竹筷敲瓷碗叮当作响,正打着乐点和诗“奏乐”。
恍然听见楼下吆喝声,倚着酒楼栏杆探出半个头去,瞧见楼下沈清舟不吸取教训又在满街行骗,本就饮了些酒见沈清舟屡教不改,这酒气儿上头,酒气淤堵心门憋得满脸涨红,罗袖狂挥手中竹筷砸上卓上瓷碗。
“算命啊算命,不准不要钱啊!!”
沈清舟余光瞥见皋亭楼阁之中窜出来几个满身酒气的武当弟子,顿感血液骤凝心道完了完了,吆喝声戛然而止。
万一真要打起来,我这打也打不过身后还有一个被武当追杀的孕夫,这可怎么办?
“嗨!豁出去了!”
说罢将缠手红绳脱出手去,膝盖弯折身子前倾,作势要跪地求饶。
陆仁踏开裙袂,脚掌勾住沈清舟双膝,顺势一踢又将人踢得站直腰板。
“是他们吗?”
沈清舟被陆仁踢上膝盖险些摔倒,双臂胡乱挥舞寻找支撑,陆仁扶稳沈清舟身形。
几个武当弟子手掌覆上布衣护腕,以免待会儿打起来这玩意儿脱手打得不爽,对挡在沈清舟身前陆仁喝道。
“什么是我们吗?沈清舟你也是个老爷们儿怎么出了事把女人挡在身前?”
陆仁垂眸,肚腹隆起几乎挡住脚尖,沈清舟从陆仁身侧擦肩而过窜出去,脸上挂着讪笑。
“害,几位先消消火,你也看到了……”
说着摊开手指着陆仁隆起的肚子,故意摆给几个武当弟子看。
“我……我娘子……”
说着眼神还往陆仁身上瞟,偷瞧陆仁表情可素纱掩面根本看不出陆仁面上喜怒,只能继续说道。
“我娘子有……有有了身孕!我这也是被逼无奈!总不能让他娘俩饿着吧?”
说着双手抱拳给几位趾高气昂用鼻孔看人的道长,作揖苦着脸哀求道。
“几位道爷就高抬贵手,放了咱几个?”
几个武当弟子互换了个眼神,对陆仁挑着下巴。
“是吗?你觉得你的私情与武当一派门面比起来你的私情更重要一些是吗?”
沈清舟笑容被寒风吹得僵在脸上,那人甩开沈清舟攀着自己衣襟的手腕。
“给我打!!”
说罢抡起拳头砸上沈清舟消瘦脊背,沈清舟阖眸紧闭眼睑挤出三层肉褶,却迟迟没有痛感砸下。
抬眸却见身前一席玄装之人,枯枝化作利钳死死箍住那人砸下的拳头。
武当弟子憋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无法撼动陆仁分毫,只能靠嘴疯狂输出,骂道。
“你干什么!我们教训门派之耻与你何干?”
陆仁踏出一步以膝盖顶上沈清舟腰侧,顿感腰上一道劲力,将自己推开三尺,陆仁拽着那道士手骨,掌心凝聚鸿光,将人皮肉烧出焦糊腥气,一脚踹上那道士心窝,人被陆仁一脚踹飞砸上身侧青石板。
“要教训弟子也是我来教训,我鹿林阁何时轮到武当指手画脚了!”
几个武当弟子见陆仁周身血煞腥气绕体,自知敌不过可也不能折了武当的面子。
“什么鹿林阁?”
双腿发软发颤,被陆仁周身邪气侵体浑身止不住战栗。
“沈清舟本就是我派后殿诵经弟子!你又是何人?”
被陆仁一脚踢飞的武当弟子捂着心口,唇角流下蜿蜒血痕。
“凭什么管我武当门内之事?”
陆仁枯瘦指尖挑起沈清舟后领,故意将人挑起,用脚尖勉强抵住地面。
“他被武当除名之后就拜入我门下,是我的亲传弟子……”
狂风幕烟卷起地上千堆雪,吹飞陆仁掩面斗笠。
“吾乃鹿林阁阁主,鬼卿。”
几个武当弟子见陆仁兜帽之下面容,惊骇得瞳孔皱缩屎尿横流,满地褐黄污水。
“陆……陆陆……”
恐惧融进一呼一吸之间,红唇褪尽血色抖如筛糠。
“回去告诉你们掌门……”
狂风卷起陆仁娟发掩去狂魔面容,好似般若的鬼面,翘起獠牙而将脸挤得畸形。
“说我从地狱爬回人间特来寻仇!”
几个武当弟子拽着地上被吓得尿裤子的弟子皆是驾鹤而起,扶摇而入青云落荒而逃。
武当玉虚宫内,叶清枫眉心朱砂绪成花苞,隐出一道红痕,看着几个武当弟子仓皇失措,叶清枫罗袖生尘,玉颜淡漠如水,喝道。
“何事惊惶?”
几个武当弟子见了叶清枫哭得是涕泪横流,咧开大嘴牙龈赤红混着玉涎横出唇齿。
“大师兄啊!!”
“那陆仁没死啊!!”
几个人像刚逃出生天的人一般哭得身子都软了。
“还怀里身孕跟沈清舟在一块呢!”
叶清枫手执拂尘流苏扫过面容,眉心皱痕更深,浊气淤堵于脏,喝道。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