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银雪压翠竹,水寒风似刀,寒风透过薄衫吹得人骨头缝打颤。
叶清枫娉婷身姿怀抱拂尘凌寒而立,身前几个武当弟子堆在地上摊做一团,祥云揽鹤袍粘上几片雪花儿。
“大师兄,那陆仁压根没死!”
抚落身上沾染落雪,触及指尖便消融成水,叶清枫云鬓扫过锦衣玉袖,听他们几人继续说下去。
“那陆仁果然是个水性杨花的孽障!勾引我们大师兄不说竟然还!”
身前盘膝而坐的弟子忽觉被人用指尖暗戳腰眼,额前瞬间渗出绵密冷汗浸透薄衫,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眼睑之下乌珠流转三巡,想出一套说辞。
“哪成想居然连后殿诵经弟子沈清舟!都被他掠去心神!居然还怀了孩子!”
身侧他人也互相勾着肩膀随声附和道。
“是啊!居然挺着个大肚子也不嫌害臊!”
“这男人产子,闻所未闻!”
“他不是魔头谁是魔头!”
武当弟子各自交头接耳暗嚼舌根,互相点头交换眼神。
“就是!哪有男人产子的?除非他就是个妖孽!”
飞雪穿堂,叶清枫鼻息热气凝成水雾,丹唇开阖。
“他……当真怀了身孕?”
几个弟子拍落身上浅雪,从地上腾然而起,拍拍屁股上沾染的灰尘。
“当然了!我们几个亲眼所见!那肚子起码有三四个月了!”
叶清枫眉心朱砂凝成红结,眉目流转似察觉一丝诡异。
“陆仁那魔头还说啊!他是什么什么鹿林阁阁主,从地狱里爬上来找武当寻仇!”
缥缈迷离中,叶清枫眼前腾然化起一团水雾,雾气渐欲凝成人形,眼前之人让叶清枫顿感熟悉,想要靠近,欲探出手去追寻,那人却化作烟雾飘散。
“谁?”
叶清枫这几日总是梦见那人身影,却不知何人,石头心碣石扎出棱角将他心头肉磨成肉糜,捂着抽痛心脏,眼睑血丝密布融出珠泪长垂,沉闷得低吼压抑在嗓子中。
“啊……嘶……”
叶清枫不敢再想了,他只要想起那人样子,这颗三窍玲珑心就像生了吞肉利齿,要将他骨血嚼碎。
寒树冷修修,冷风拂过叶清枫云鬓,痛苦得在地上叩首。
几个武当弟子见势赶紧冲过去把人扶起,四下皆是询问大师兄无碍的噪音,在耳朵里面打着鼓点敲扰乱心神,把心弦勾得乱七八糟搅和成一锅粥,正是心烦意乱之时。
忽觉一阵银辉炸起扫过几人面容,瞬间就收了声,叶清枫怒拍身侧红漆镂九龙梁柱,清光从指尖迸发而出,几个武当弟子识相的收了声。
“闭嘴!”
随后叶清枫注意到自己的失态瞬间抚平眉心皱痕,云袖扫过几人头顶犹有暗香流盈,抱拳作揖道。
“叶某失礼了。”
叶清枫掌心窜出一只纸鹤,口谕心决瞬间腾起青鹤,转而对地上发愣的武当弟子喝道。
“贫道还有事情要去处理,太和殿门前积雪深三尺,还有劳几位扫干净露出青石阶来。”
说罢叶清枫步覆翩翩踢开裙袂禁步独踏青云,白纱道袍隐于云天之中,化作清风朝山脚下踏云而去。
山脚下叶清枫步覆青石古道,荒芜枯草随风扶摇,空留一处断壁残垣古庙,银雪封住红墙斑驳裂痕,空剩一道白线嵌入墙中,忽闻院内人语响,叶清枫驻足而望,那人身影却和雾气所化人形重叠。
“陆庄主!喝点儿酒暖暖身子?”
手持酒盏罗袖被炉灰烧得黑亮,沈清舟柔指抵住陆仁心窝,不经意洒出几滴晶莹酒水染上陆仁衣襟。
“啧,不用。”
眼瞳中绪起温吞怒意,陆仁枯瘦指尖推开沈清舟递过来的酒盏。
“哎!陆庄主!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吧!”
沈清舟依旧不依不饶举着酒盏的手绕着陆仁面门转了一圈,刻意让酒香飘入陆仁唇间。
“滚!”
唇中迸发而出的震怒气焰着实吓得沈清舟倒退三步,可又依旧露出笑容,唇中呼出热气触及寒风凝成水珠,即便千尺冰封之地也甘愿在他笑容中消融。
“陆庄主,咱俩不是说好了吗?你当娘我当孩子干爹一起把他拉扯大!”
沈清舟柔指揉乱蓬乱发丝,本就蓬头垢面黑泥掩面之下面容隐去一层殷红
“我不介意你肚子里是谁的娃娃,我只想和你一起把他养大成人。”
“如此也……不行吗?”
陆仁顿足恍然回眸,眼瞳好似被狂风吹乱,心绪纠葛成结,丹唇开阖想说些什么可却化作一团浊气卡在嗓子眼中。
最后之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只将寒风凛冽当做回答。
叶清枫锦衣玉袖隐于斑驳墙根,不慎被风吹翻衣角,等他回过神来却早已孤身立于庙门,任狂风似刃吹乱三千青丝,碣石扎出棱角磨烂皮肉,却不再疼得叩首,只是眼前景象却入肉三分,刮得他心穿肠烂。
破庙断梁压断枯树,一白衣少年缥缈娉婷身姿孑然而立,眉目中不辩喜怒,沈清舟瞪大眼瞳,满眼不可置信看着门前叶清枫缠雪云鬓。
“啊……额……大师兄……”
恍如被雪团哽住咽喉,陆仁眼瞳中晃过叶清枫熟悉身影,思绪杂糅绪成毛团堵住转动大脑,惊鸿一瞥却见蓬莱谪仙人孤立庙宇中。
“叶……”
实在不知到底应摆出何种表情面对来人,如被寒风冻住面皮,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叶清枫踢开白玉裙袂。
“你不是要找武当报复么?”
柔指化作利钳箍住陆仁手腕,翻转手掌覆上陆仁肩膀,喝道。
“我正为此事而来。”
“你又何故找上他人?”
双手奋力摇晃陆仁肩膀,陆仁发丝轻颤勾住耳廓之上金轮,面纱被风吹散挂在耳旁。
破了相的面容裸露在空气中,叶清枫云鬓轻颤好似见到了什么恐怖之物瞳仁皱缩。
陆仁牙龈大开露出血红肉舌,好似风干人骨裂出狰狞大口。
柔指抵住剧痛心窝,叶清枫身形摇晃,呆愣的看着眼前人面容,与他日日所见烟雾所化之人如出一辙,心窝石峭割肉刮骨钝痛好像在提醒他什么不能忘却的事情。
唇间褪尽血色寒风将人话语吹断成结。
“你是……何人?”
“何故频频入我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