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纸鸢萧萧而落,红纸银烛映得人面色如沁血红,人声熙攘喧闹,纸船明烛照天烧,银纸红鸾逐云去。
人转迢迢路转长,陆仁看中了一个赤红的面具,鎏金瞳仁镂了两个窟窿,挂在面具上的红绳覆于手腕,陆仁手持面具将红绳绕过头顶在脑后打了个结,面具覆于面颊遮去原本面容。
南楼月转银河曙,陆仁将身上斗篷拢得更厚了些,遮去隆起的肚子,红鸾纸鸢飘飘荡荡黏住陆仁青丝,陆千钧瞧见庙会上贩卖冷兵器的摊位,眼睛就离不开那上摆着的刀剑,买糖人的小贩烫勺垂下琉璃糖水,粘成心上人的模样。
来往人潮拥挤,花椒丹唇润泽恍若红莲初出水,陆仁被不少人撞上肩膀,拥挤人潮化作海浪,陆仁好像垂入波涛的一颗珍珠,被激涌而来的浪潮打得晕头转向。
“花椒!陆千钧?”
陆仁拼命捂着肚子,唯恐人群会无意触落他腹中花枝,陆仁想生下这个孩子,除了这个孩子,陆仁实在想不出他和叶清枫之间还剩下什么……
这要是在以前陆仁看见这样的人,不论男女都会先啐上一口唾沫,再说句“他连你都不要了还在乎你肚子里的孩子?”这样的风凉话,陆仁想生这个孩子,不是为了叶清枫,更多的是为了他自己,陆仁擅自的这么想。
陆仁在人群中像随波逐流的枯叶,举目四望,却只见匆匆人影擦过他眼前,留下一句若有似无的抱歉。
身侧有人探出手穿过来往的人群,拽住陆仁手腕。
忽然手腕被人钳住,陆仁心中一惊,猛然回头却见牵着自己手腕的人脸上与陆仁带着一个同样的面具,红脸面具看似极其愤怒,横眉立目眉间拧出三层肉褶,可那人衣襟之下冰肌如玉,灼若芙蕖。
那人收力,压着陆仁腕骨,陆仁顺着力道被拽得踉跄险些摔倒,却撞上一片炙热胸膛,那人心骨之中没有心跳鼓动,心若磐石骨冷魂清,陆仁瞪着眼睛,惊讶神情隐于面具之下。
“叶……”
陆仁话卡在口中,男人罗袖银鹤戏红涓道袍遮住唇齿,抵着面具唇珠,示意陆仁不要说话。
男人拽着陆仁手腕,将他快步拽出人潮,一路上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拽着陆仁手腕飞快的走,靴底翠玉生尘,裙袂卷起地面千重红鸢遮住陆仁视线。
影落明湖青黛光,石漱溅溅漱玉沙,一叶扁舟轻载,独见木舟之上桌案摆着桂花酥,桃玉青瓷碗盛来琥珀光揉进眼瞳,神光离合间拽着陆仁手腕,不容陆仁拒绝就带人上了船。
湖烟逐浪月逐云,水边有人携手胶漆,水滨逐涌带来荷花灯,好似开彻玉芙蓉,荷叶聚拢抵着扁舟木沿,银烛清光照在人脸上,平添了几层柔和。
男人素手温润恍如羊脂温润,捏着花糕递到陆仁面前。
陆仁挪开面具一角,露出唇下半张横竖肉筋的脸,捏起男人手中桂花酥送进嘴里,唇间花香流盈,反问道。
“为什么给我吃这个?”
桂花酥的残渣黏在脸上,桂花酥要把人骨血甜化成浆似的化在口中,黏住唇齿。
“我觉得你会喜欢吃这个。”
陆仁拼命抑制唇间呼之欲出的嗤笑,可笑,简直可笑,这人竟然还记得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陆仁站在小舟,冷眼看花街庙会,灯影姚红,柳丝鸿锦千锤。
眼前正摇着木浆推水波的人,应该就是武当掌门,叶清枫。
二人同舟而行,月转溪桥,过于桥下阴影,叶清枫恍然回眸对上陆仁面容。
“我遇见过一个人,你跟他很像。”
“???”
陆仁满头疑问,这人难不成没认出来我是谁?既然叶清枫没认出来那我何不如就装作陌生人……
陆仁面具之下眼瞳笑意渐沉,唇间呼出一声嗤笑,枯指拍上叶清枫消瘦肩膀,带着几分讽刺的问道。
“那人可是你心上之人?”
叶清枫面具隐于桥影,手指藏在桥影阴暗处,玉袍缠雪抬手辙下陆仁面具一角,陆仁忽觉脸上一轻,唇间呼吸杂糅,犹有暗香流盈拂过唇齿,叶清枫乌睫凝霜颤落水珠砸上陆仁眉心。
陆仁面具砸上轻舟木板,咔哒两声裂成几瓣儿。
凭借桥下阴影,只见桥下二人相拥剪影被水波搅乱。
叶清枫吻上陆仁又在转过桥下阴影之时松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他面具之下唇齿盈盈水光却做不得半分假。
“请你再问一遍刚刚的问题。”
陆仁愣在原地,一团灼热气团哽住咽喉,半晌说不出话。
“那人……可是你的心上人?”
叶清枫没有摘下面具,只是露出面具之下唇齿,丹唇开阖润泽如含水樱桃。
“至今为止那人身影依旧似梦魇让我魂牵梦绕。”
说罢,红鸢卷地飞走,叶清枫身影裹入樱粉纸鸢化作一团胭脂云又被忽然而至的狂风吹散,小舟之上空剩陆仁孑然一身立于湖中。
棠梨压枝觉眠浅,玉笼流鸢夜夜啼,头顶黄鹂儿嘤嘤成韵,陆仁被鸟叫吵醒,却还似在魂梦中,只是记得自己在小舟之上飘了很久,还记得自己吃了很多的桂花酥。
陆仁眸中浩然无物,蒙尘眼瞳眺望远处寒山,好像看着什么人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坐想行思…怎得成双似旧时……”
九门六派会武如期而至,白少博一大早带领云梦大泽弟子步覆漓江会场,手执娟扇步覆银星。
叶清枫晓眉如画恍如玉京谪仙,身后率领一众银鹤道袍武当弟子,唐门,华山更是不必多说,顾长风站在元微之身后,笑若朝阳似能融化山涧清雪,九门六派一一到齐,而陆仁一席玄衣,云鬓略削长生鹿九色鳞片交辉,神光离合间步覆漓江会场。
“鹿林阁阁主,鬼卿见过九派掌门!”
九门六派掌门面色大多如覆土色,呼吸骤停空气恍若凝霜固成一块,不约而同的屏息凝神,气氛冰霜到了极点。
陆仁也不管他们因惊恐而凝固的面容,径自走到白少博身侧,一手夺过他手中把玩的娟扇,对人喝道。
“别玩我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