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吃点，瘦得跟个纸片似的，这风一吹不给您吹散架就不错了。”
说着陆仁就往人碗里夹菜，白少博坐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
“我说陆庄主，你别喂了，他吃不下！”
叶清枫夹起一片青菜塞入口中，勉强对陆仁薄凉浅笑。
“无碍，难得陆庄主亲自下厨，再说今日我们就要回武当，补充一下多少也是好的。”
白少博眉心挤出三层沟壑，似有怒气郁结于心。
“唉……随你吧。”
叶清枫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能坚持太久了，每一次呼吸都感谢上苍垂怜，让自己多活得半刻。
三窍心石破成五窍，叶清枫的胃萎缩干瘪，无法再消化任何食物，每一次吞咽于他而言都是折磨，白少博说的没错，叶清枫很疼，疼得他生吞冰锥也无法止痛。
武当金鼎叶清枫银叶琼枝挂着几个红透的柿子，简直比雪梅还红得入骨三分，白雪吹鸢飞戾天，叶清枫带着一队假扮的武当道士步覆武当金鼎。
陆仁快步走到叶清枫轿帘之前，珠玉光霞交相辉映，暮雪潇湘迷雾勾勒武当金鼎砖瓦轮廓，似隐在云深之处的仙宫玉阙。
“叶清枫，判官笔除我之外并没有吸食过他人精血，能不能弄到你几位师叔的血，让判官笔认一认？”
轿内美人微不可闻的颔首。
“来人！！这人居然跟我说会武之时武当输得惨不忍睹，不罚你跪香你是不会悔改了！！”
陆仁在轿外疑惑的啊了一嗓子，心说这什么情况？叶清枫这臭小子胡诌八扯什么？
“啊？”
陆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两个健硕道长扔下扫雪的扫帚，朝陆仁信步而来。
“你什么意思？”
一手一个叉上陆仁双臂，把人绑了个结实。
叶清枫并没有理会陆仁颤抖声音，只是对那二位道长挥手。
“关禁闭罢，跪三柱九龙香，不跪完不准出来。”
挟持陆仁的两位道长相互对视一眼，惊愕得瞪大眼仁。
“掌门……一注九龙香就能烧三天……是不是久了些……我看师弟也不是故意的……”
叶清枫听见他二人替陆仁求情，眼刀凌厉怒目而视，他二人被叶清枫怒容吓退。
“你们也想关禁闭么？”
他二人踌躇对望一眼，唇齿开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把话吞进肚子里，不敢再说，驾着陆仁拖到一处小黑屋，陆仁看着那道士从柜门里抽出九寸长酒盏口粗细香烛，把眼睛瞪得犹如牛眼，满眼不可置信。
“你让我跪这个！！认真的？”
看着跟定海神针似的的香烛，被人引燃烛火惺忪明灭不定，门外那俩壮士干净利落的关上门，陆仁愤恨得咬牙切齿，牙齿被他咬得咯吱作响。
想从怀里翻出判官笔却没有熟悉的冰凉触感，陆仁大脑嗡得一下眼前飘起五颜六色的鸢尾花儿，心道坏了，又确认似的狂拍衣袖，发现判官笔真的不在身上。
一张宣纸被袖风带出来，不紧不慢的落在地上。
“玉拂尘换朱砂笔，瑾叶清枫拂袖来。”
陆仁看见宣纸上诗句气得目次欲裂，简直想把叶清枫消瘦的身板板成麻辣竹竿一口一口吞下去。
“啧，臭牛鼻子真特么小心眼儿。”
还特么玉叶清枫拂袖来，亏你能想出来，不就是偷了他一杆拂尘么？至于这么小气？陆仁气闷难平，也不跪了半坐在地上，踢开身前坐垫，啐了口唾沫。
“我呸！”
叶清枫看着陆仁被人胁迫渐行渐远渐迷离的背影，冷目而盼只顾得暗自神伤。
“此行过于凶险，恕贫道不允你参与罢。”
顾长风不明所以不知为什么叶清枫把陆仁关禁闭，想上去询问却又怕跟陆仁落得一个下场，缩缩脖子不敢上前。
叶清枫素手抵着判官笔朱红笔杆，笔锋阴寒凉气透过皮肤，刻进骨骼。
“你还想装睡到什么时候？”
见判官笔一直没有回话的意思，叶清枫也不强求。
“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害陆仁如此的吗？”
判官笔听见陆仁名字，不知是马车颠簸还是叶清枫指尖点颤，笔杆轻微摇晃了几下。
“我不过是他们手中用来对付陆仁的一枚棋子，就算你不理我，武当知道我已经没有用处之后，也会出现其他人对付陆仁，此乃你我之所愿？”
判官笔在叶清枫怀中更用力的晃动，叶清枫确定是判官笔再回应他。
“你出现在陆仁面前就是为了这个？”
叶清枫无言默认，眼波流水净涓涓，蒙上半层灰雾。
“你以为你能瞒过我么？你活不了多久了。”
叶清枫清寒眼底轻颤，震出几丝水汽，他瞪着眼瞳，他又何尝不想与陆仁相望白首？
“我知道。”
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不过是将一切内化于心，又岂敢轻易露出半分弱点。
“我连杀你都觉得浪费墨水，为了鬼卿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叶清枫丹唇开阖，软语问道。
“什么？”
判官笔情绪激动难抑，又愤懑无奈，对叶清枫喝道。
“你从此以后不许再出现在那孩子面前！”
“你害他哭得够多了。”
叶清枫额前云鬓掩去含水眼瞳，拼命瞪着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无语凝噎泪珠潜坠。
“……叶某答应你。”
叶清枫声音破碎成几段，却字字戳心，他更疼了，生怕嗓子眼里的呜咽会从喉咙里溢出来，下轿之时拼命忍着疼也要挺直腰杆。
“叶某会消除他的记忆，让他只当做前尘一场梦，他也许会有一个完满的家庭，或许养条狗也不错，有一天他儿孙满堂，也愿有人与他相望白首……”
叶清枫顿了顿，把话说的坚毅而决绝。
“只是他不会再记得叶某……”
顾长风不知道叶清枫怎么了，只是见他下轿之时险些摔倒，对上叶清枫颤白唇珠，眉心紧锁，这人身体没事吗？怎么这几天恶化的这么快？
叶清枫翻出从山脚下买来的胭脂水粉，酥手点唇蹭上一抹唇红，好歹是看着气色好了些。
“陆仁说你记得他们鲜血的味道，可确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