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毕竟时隔久远，总之……试看看吧。”
顾长风不似武当弟子，行事大大咧咧丝毫无沉稳气质。
“叶清……啊不是掌门……”
顾长风话说了半截才想起自己是武当弟子，虽是假扮但也不能无视武当礼节。
“掌门，秦珩一事……”
叶清枫竖起手指抵在他身前，示意他噤声，顾长风识相闭嘴，退到一旁。
武当后殿翠竹万仞斜，一缕燕香清袅，叶清枫素手叩门，轻声唤道。
“师叔，师伯……”
嘎吱一声门扉被掩开一道缝隙，门内老道士对门庭外娉婷身子抱拳行礼。
“寒山君。”
叶清枫对人淡然一笑。
“师叔，近日可别来无恙？”
李槐安坦然摊手，对人耸耸肩，只说还行。
“还行，还行。”
说着便从怀中翻出一道黄符伸手递给叶清枫，叶清枫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看着李槐安手中符纸，与朱砂不同，这是用血画上去的。
“这是什么意思？”
李槐安把手中符纸塞到叶清枫手中。
“漓江不是出了鬼车么？你就当拿着去去晦气吧！”
说着李槐安就把门户关上，门板嘭的突然关上险些撞断叶清枫鼻梁。
身后顾长风踏开一步上前，英眉紧簇焦急问道。
“怎么了？这老道士什么意思？”
叶清枫摇首，青丝划过苍白面颊，转身离去之时对顾长风说道。
“现在确认盗取判官笔的就是武当八位师叔师伯之一，判官笔可以认出那人血气，只是为何……我还没说我要什么师叔就已经把带血的黄符交给我……”
叶清枫满腹疑惑，晓眉拧成一团解不开的红结。
“奇怪……好生奇怪。”
顾长风在一侧快步抢在叶清枫身前，催他快些。
叶清枫转而又去另一位师叔执掌的凌虚阁，只是那位师叔向来独来独往，武当上下没有一个人敢随意跟他说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耍得团团转。
叩门之前叶清枫深吸一口气缓解紧张气氛，门扇金雀翎羽入微，栩栩如生。
“进来吧。”
叶清枫一时间还以为是门上金雀说话，惊愕得瞪大眼睛。
“寒山公子近来身体无恙啊？”
问候被夹在门板开阖的吱嘎声中，随着门扇开阖金雀化作一团鎏金烟霞鼓入门板，在门内肩上站定。
叶清枫不敢怠慢对人毕恭毕敬抱拳。
“白师伯。”
“臭小子，自己不知道心疼自己，让我们几个老家伙到心疼得很。”
顾长风见这人压根一点儿仙风道骨的样子也没有，到有几分想是隔壁躺在安乐椅上用蒲扇赶暑的老爷爷，让人有想要亲近的错觉。
“不知白师叔心疼什么？我身体好的很。”
“哦？是吗，臭小子！”
叶清枫颔首不再言语，却被人猛然拽着手腕，白师叔掐上叶清枫腕骨脉搏，脉象犹浮若虚，上一刻还是亲切的老爷爷，下一刻就横眉立目凌厉目光如炬，怒目而视叶清枫。
“你！你这……”
白师叔深吸一口气，又温润吐息，排解胸中污浊闷气。
“让我们几个怎么不心疼？”
说着人便侧开一步，让出一条路示意叶清枫进来。
“进来吧。”
武当凌虚阁藏金经宝器，金碧辉煌玉霞浩瀚，黑檀木桌上香鼎正焚香。
突然师叔身影在身前站定，转身对叶清枫说道。
“我们几个人一开始都是为了你好才出此下策。”
“只是没想到却害了你。”
叶清枫唇上胭脂被长袖蹭出一道唇红。
“白师叔，此话何意？”
“几个月前……你师傅被判官笔焚身至死，我们几个连夜开了个大会。”
“推选武当下任掌门迫在眉睫，我们一致认为推选你为武当掌门最为合适，只是当时秦珩自作主张准你还俗。”
叶清枫疏狂眸影渐沉。
“师傅……准我还俗了？”
白师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让叶清枫先把话听完。
“我们一致决定以吊唁你师尊为由引你上山，再以郁孤台洗心换魄，让你忘记陆仁……专心继任武当掌门之位。”
“什么！！”
叶清枫从地猛然弹起，本就铁青的面容更是毫无血色，眼前炸开银星只觉白得晃眼，脚步踉跄，不经意踩上鞋跟险些摔倒，幸亏顾长风在身侧扶稳他身形。
“师伯……我……我我……”
“凭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啊？”
叶清枫头顶莲花冠顺着滑顺青丝散落，砸在地上琼花拓冠碎成几瓣孤零零的花瓣。
“寒山君，没有人能抛弃七情六欲，但这里是武当！更没有人能为了七情六欲抛弃道门！”
叶清枫眼底琼雪深渊，眸中浩然无极，只是这面色欲渐铁青。
“希望你理解我们，直到当晚你来武当吊唁秦珩……那几个老家伙应该都自责的替你把带血的黄符纸备好了吧。”
白师叔也从怀中翻出一张符纸递给叶清枫，顾长风在一侧听见秦珩名字，实在耐不住性子，快步上前，一时间也忘了礼数，对人喝道。
“秦珩究竟是怎么死的？”
白师叔被突然冲出来的顾长风吓住，征征愣在原地。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他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烧焦成灰，只剩焦褐骨骼被风吹散。”
“看架势是被判官笔所杀……哎！这位小友你没事吧？”
顾长风脚跟瘫软，身子后倾险些砸上叶清枫，叶清枫侧身闪躲，差点被他压垮。
“师叔！我仍有一事不明……师叔是如何知道我想要符血的？”
“废话！当然是我告诉他们的。”
银线勾荼靡花玉袖撩开身前珠帘，白少博缥缈身子藏在金柱之后。
“你？白少博？你怎么在这？”
“这几个人听说你要死了，都担心自责得不得了，咳，我还不是担心你们几个办不好事，来帮帮你们，不然还不知道我要在武当山门底下转悠几个月呢！”
白少博手执绝云灯对白师叔作揖。
“没想到我这云梦掌门的身份，有朝一日还有此等作用，也算值了。”
转而白少博对上地上瘫坐不起的顾长风，眸中几分萧肃，恭敬作揖道。
“造命在天，立命在人，还请少侠节哀顺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