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中的人影没有答话,迷雾掩去他眸中寒芒,嘴角几欲裂到耳根,隐匿于唇中的锋利锯齿,如雨后春笋一般张了满嘴。
张箐恒被人架着虚弱不堪,血液凝固黏住乌睫,睁开被血浆粘连凝固的眼睑,见身前之人正是苏何,瞳中恍然精光乍现,浑身肌肉皱缩骤然抖如筛糠,用尽全力爆呵一声。
“苏何!!快来救我!!”
“救我啊!!!”
迷雾中人影脖颈诡异弯折,下颚几乎和脖颈扭成直角,骨骼崩裂声咯咯作响,面朝向人呼喊方向。
“快去找掌门!!苏何不对劲!”
身侧小道士哪里见过这般情况,一时间慌了阵脚,脚步在原地焦急的乱踏,心慌意乱面若凝霜,惊惶渗入骨髓,侵蚀肉身。
“快去!!把掌门请过来!!”
小道士给师兄一声爆呵吓住回几分魂,眸里复归净明,却脚跟瘫软,转身欲跑之时,险些磕掉几颗门牙。
叶清枫云鬓清寒,独揽寒树正半蹲在地上,心骨之中剧痛难忍,心石破裂碎片鼓入血脉,似把把催命刀划破脏器,叶清枫勉强用真气硬挺,靠白少博给的药缓解蚀骨剧痛。
叶清枫倚寒树猛烈咳嗽,几欲把心骨震碎,肺里空气被压榨所剩无几,抑不住凭空泪横流。
玉手捂着胸口,希望这痛处能有所缓解,指尖没入皮肉也浑然不觉,红流顺着指峰蜿蜒,琉璃红珠长坠于地,盛开数朵寒梅。
鲜血混着碣石碎末从口中喷涌而出,叶清枫云鬓缠雪,晓眉紧蹙看着遍地娟红,恨不得把地上鲜血混着凉雪生吞入腹,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走到陆仁身边与他软语倾诉情意绵绵。
“哈哈哈,况以胶漆之心,进不能相合,退不能相忘……哈哈哈哈。”
叶清枫干笑几声,摊开素白云袖拭去嘴角淋漓红血。
“掌门!!!掌门!!”
叶清枫隔着老远就瞧见一个小道士脸上挂着的泪痕结了霜,朝自己狂奔而来,勉强撑起身子,脊背抵着树干也要挺直腰杆。
“何事?”
小道士看见叶清枫脸上挂着的冻成霜的泪痕又被热泪融化,鼻涕眼泪稀里哗啦挂了满脸。
“掌门!呜呜呜……”
说着还要摊开手找叶清枫抱抱,似乎光是看见叶清枫就足以让人安心。
眼看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大鼻涕横甩三千尺,叶清枫指尖抵着小道士肩膀,但实在是虚弱不堪,连睁开眼睛都觉得费力,眼前景象糊成一片,眸中光影渐次被抽离,空剩一具虚无缥缈的躯壳在黑暗的深渊中不断下沉。
叶清枫眼睑开阖,额前流苏掩去半阖眼眸,脚跟瘫软踉跄,小道士忽觉叶清枫身躯倾斜,叶清枫俊美容颜掠去头顶天光,忽觉肩膀一沉,叶清枫身躯轰然倒下,玉颜抵着小道士肩膀,小道士紧紧裹住叶清枫腰身,一个成年男人身体的重量压上身躯,瞪大眼睛惊愕之情融了满眼,一时间慌了神,撑不住叶清枫身躯重量,小道士只能死命撑着叶清枫不让他滑落,手指没入他娟发紧紧攥着他衣袍。
“掌门?掌门?”
小道士头皮如扎细密寒锥,绵密冷汗濡湿发根,刺得他大脑糊成浆糊。
“掌门?你没事吧?”
叶清枫玉颜抵着小道士耳廓,他丹唇开阖,说话声音却被寒风凛冽搅乱。
“掌门!!掌门!!”
小道士忽觉肩上重量更沉了几分,想摇晃叶清枫肩膀可却实在脱不开手,他一松手叶清枫身躯就会砸在地上,小道士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哪里见过这阵仗,一时间慌了阵脚,也忘了道不言生死的规矩,忍着哭腔凭空大吼。
“救命啊!!掌门要死啦!!”
“救命啊!!!”
地上阴影欲渐庞大,如云影徘徊掠去万里天光,小道士抬头却见头顶阴云笼罩,魔障迷雾成团,雾霭沉沉浮于楚天之上,又骤然朝小道士眼前俯冲,黑雾之中有人脸轮廓,唇中吞吐硝烟,勾勒出几道赤色阴影。
与小道士四目相对,眸中黑多白少却阴寒刺骨,忽觉肩上力道一轻,雾霭之中人影单手揽住叶清枫,浓厚雾霭渐次将人裹入其中。
“掌……掌门!!!”
白少博闻声而来,却见沧溟长空中一道赤霞流光转眼而逝,空剩站在原地的小道士好像周身血液被冻成雕塑,错愕得瞳仁震颤。
“怎么了?”
白少博荼靡裙袂翩翩,快步跑到小道士身侧,小道士看着白少博担忧神色,眉宇凌厉成锋,哭声更厉。
“掌门被怪物抓走了!!”
白少博疑是耳朵被风雪凝住,一时间没听清小道士言语。
“啊?”
“叶清枫被那……带走了?”
白少博不可置信的素手比作剑指戳入长空,见小道士并没否认,无语凝噎泪珠零乱。
“怎么办?我害了掌门,是我没保护好他……呜呜呜……”
小道士惊惶失措满瞳仁乱转,白少博素手揉开抽痛的神经。
“你们说叶清枫怎么了?”
陆仁撑着门板朝小白少博快步走来,身上蒙汗药的麻劲儿还没过,走得一步一个踉跄,神识缥缈似乎随时都会阖上眼眸沉沉睡去。
“这臭小子下手真特么毒,就他嘴上那点蒙汗药都能迷晕三头老虎了。”
陆仁身形摇晃,步覆雪地如踏棉花,白少博快步冲上前让陆仁靠着自己胸膛。
“你这人怎么还成了帮凶,那破浓缩蒙汗药就是你亲手调配的吧?”
“真特么损,夺笋呐!!”
陆仁一瘸一拐被白少博揽入怀中,白少博不好意思的轻咳几声。
“鬼卿!我掌门被妖邪抓走了!!是不是你干的?你赶快将我掌门还来!!”
陆仁听人急躁怒吼自己还挺懵的。
“你搞清楚好不好?你们掌门给我喂蒙汗药我晕得瓷实,怎么抓他走?就算我不抓他他也会自己贴上来,狗皮膏药似的揭都揭不开。”
小道士瞪大眼睛,朝陆仁快步冲过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掌门!!”
陆仁挑眉,面对小道士的质问,眸中狂傲不羁。
“就凭我给他生了个孩子,单是这点还不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