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推开朱门,掠削云鬓旋装束,孤身而立暮色锦云中,蟒袍揽霜雪,翻出怀中百里镜,镜身镂八宝莲华,青蕊铜叶。
陆仁将百里镜抛过头顶,头顶缥缈金雾笼罩,百里镜赫然化作长三丈高有九丈有余铜镜,浮于武当山涧寒石之上。
“老白,你别跟过来,你来了也只会碍手碍脚。”
说罢陆仁翻身一跃踏入黄泉海,脚跟陷入泥沙,沾了满腿烂泥,抽开腿拨开云雾朝海面信步而往。
“鬼车!!”
陆仁翻手打了个响指,百里镜里映着白少博冲撞镜面的身影应声消散。
“给爷滚出来!!”
陆仁吼声平入青云,空旷黄泉海只有流水卷碧空,长河空自流,不见半点人影。
“鬼卿……鬼卿……陆仁……”
“凭什么?凭什么?”
陆仁闻声骤然回眸,身后浮灰凝聚化作武当玉竹林,叶清枫清寒身影独坐幽篁里,闭目独抚寒琴。
苏何躲在一侧靠竹竿隐蔽身形,却怎么也遮不住他眸中灼热。
“出来吧,想听就听躲起来干什么?”
陆仁以为叶清枫是在说自己,心里暗搓搓的骂道,我压根也没躲,你就会弹那么几个曲子,我躲着做什么?
陆仁侧开腿踏出半步,身前却有一白影穿透身躯,烫出水波。
苏何锦白道袍,身上银鹤迎风振翅,白玉裙袂翻转。
“师兄!”
叶清枫缥缈浅笑,流苏犹染枯香,玉笙寒指勾起琴弦弹走弦上冰霜。
身侧黑烟化作一道流霞,绕过陆仁身躯,赤红瞳仁哀怨扭曲,似乎是僵在脸上的鬼面,翘起的獠牙将脸挤得变形的笑容。
“我认识他比你们任何人都早……凭什么不能是我?”
陆仁翻手欲抓住雾团,却扑了个空,踉跄几步险些摔倒,眼前却突然被黑云笼罩,场景瞬间转换,一座浮雕玉楼,霁光浮瓦碧金殿细雕九头篁鸟。
陆仁愣在原地,懵得彻底,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鬼车你藏哪了?咋俩痛痛快快打一架!你把叶清枫还来!!”
“嘻嘻……嘻嘻嘻嘻……”
本来找不见叶清枫正是心烦意乱之时,诡异笑声如泉水激石泠泠作响,吵得陆仁更是脑仁快炸了。
骤然清光凝聚照亮身前高堂,烛底映钗明,叶清枫身着玉鸾凤袍,正对案绾红装。
“苏何,从现在开始,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官人?”
陆仁一股怒气窜入脑门,冲破咽喉。
“你敢喊?”
叶清枫云鬓缠红鸢,扫过陆仁身影,却好像什么也没看见,动作僵在半空,身侧新郎官扮相之人回眸。
叶清枫云珠霞帔,光动万星寒,如映冷云透月。
墨色雾霭之中两道赤霞在黑雾所化面部游曳,最后凝作眼仁,陆仁被吓得脚软,面对人还行,这玩意儿瞅着也忒吓人了。
“洞房夜花烛,愿为云与雨,会和天之垂,官人,你还在等什么?”(元稹都快被我玩坏了)
叶清枫揽着黑雾红袍,挑开鸿锦走进红烛蜜房,陆仁真是站在一侧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他娘的,你敢进去?”
叶清枫好像听不见陆仁言语只是琼眸似寒渊,不见一丝情感。
“不对,奇怪了,呵呵……”
陆仁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额前碎发掩去铁青面容。
“哈哈哈哈哈这里是幻境?”
新郎官骤然回眸,身侧叶清枫身影消散如烟。
“幻境又如何?师兄是我的!寒山公子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
苏何朝陆仁俯冲过来,陆仁侧身闪躲。
“我和师兄,朝朝暮暮长相见,相伴十年之久……为什么?凭什么你一出现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苏何哀怨声音直入云霄,陆仁给他吼得头脑昏胀。
手持娟扇,九道寒锋扎出扇骨,翻转手腕打了个扇花儿。
“我还真没见过抢男人能抢的你这么理直气壮,你也算是独树一帜了。”
陆仁娟扇挥散,卷开狂风吹散头顶幻象,化作炫转银珠潇潇而落。
“鹿林阁阁主,鬼卿在此,号令百万阴兵,持铁锁,掌寒钩,旌旗百万斩妖邪!!”
陆仁手执阎罗印,翻手长扣于地,铁玺方印与地面相接之处延展出万道藤条没入地下九寸。
黄泉海水寒风似刀,方天画戟划破波涛汹涌,白底泼墨印着一个硕大的“鬼“字,正迎风招展。
“你胆敢选在黄泉海与我对峙,是想好如何对抗我百万阴兵?”
陆仁怒气萧森玉袍银铠,傲视江间骇浪兼天涌,飒爽龙虎姿,沧海接地阴。
百万铁骑寒衣处处催刀尺,苏何也没成想陆仁的势力竟如此浩大。
“你把叶清枫藏哪了?”
苏何玉袖长挥,身后景色骤然消散。
叶清枫云鬓峨峨眉眼如旧安静的躺在孤舟之中,团花紧簇裹住身躯,头顶莲花冠顺着青丝划下坠入水中。
“他在那。”
“你看见了?”
陆仁眉宇间凌厉成锋,挑眉怒目而视。
“可惜他不会再醒过来了。”
苏何翻出衣袍之中一块染血心石,白玉凝脂与细红杂糅,化作心脏上的血管,只是那心石几道硕大裂痕翘出棱角,好似犬牙参差,稍加外力就会破成齑粉。
“你!!这是什么?”
苏何挑眉成锋,凌厉目光穿挑破仁皮肉。
“陆仁,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叶清枫的心脏。”
苏何眸下阴影渐沉,把白灼心石放在掌心把玩。
“哈哈哈哈世言公子如风月,苍泠而立寒山君。哈哈哈哈做了土啊!都化作黄土哈哈哈哈!”
苏何如颠若狂,手指没入青丝抓下带血头皮。
“师兄……师兄……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苏何呀,我爱你呀!”
陆仁眉心聚起三层肉褶,对苏何厌恶至极,胃里酸水翻腾要冲破咽喉。
苏何化作黑雾鼓动,流涌朝叶清枫方向徘徊。
“哈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你竟然以血肉之躯撞破千年昆仑土,生生撞出七窍……”
“宁愿心穿肚烂魂散九霄也不愿舍去七情六欲,你就这么喜欢他么?”
苏何凌眉而视,眼睑遍布血丝化出浊血浮于眼睑。
苏何倚靠孤舟木沿,酥手拂过叶清枫面容,以指尖勾勒他眉眼轮廓。
“你别碰他!”
陆仁合扇扇骨之上银峰暗凝清光,一招一式浏漓顿挫,白芒戳入苏何与叶清枫之间空隙,手腕反转朝苏何刺来,苏何险些被陆仁刺中,腾然起身翻出三步远。
“他死了?”
“我问你他死了!!你把他杀了?”
苏何玉手捧霓虹,如视珍宝般的把心石抵着心窝,好像故人的体温会从冻的发硬的土堆里传出来似的。
“师兄……他们不允你我活着和合,那便死后同棺吧……”
“他妈的什么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