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面相觑，但都不得不承认，戚思雁所说的是实情。

　　

　　 单凭他们两个人，跑不出去的。

　　

　　 最后，吴延林在潜龙渊之中遍寻不到两人的踪影，终于还是怀疑到了戚思雁这里。

　　

　　 最后，万不得已，范铖祁只有摆脱戚思雁，一定要想办法送郑念离开。

　　

　　 他可以逃不出去，但是郑念不能。

　　

　　 郑念绝不能落入吴延林的手中。

　　

　　 戚思雁答应了范铖祁的请求。

　　

　　 在范铖祁只身将追兵全都引开之后，戚思雁护着郑念，逃了出去。

　　

　　 这就是戚思雁对范铖祁的恩情。

　　

　　 这么多年，戚思雁作为范铖祁的护法，受尽了范铖祁的恩惠。

　　

　　 潜龙渊上下，人人都在揣测，都不明白，为什么向来冷清冷性的教主大人，会独独对这个年长自己十余岁的女人另眼相待，甚至有人恶意揣测，说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

　　

　　 但是无论后来护着戚思雁给范铖祁带来了多大的麻烦，范铖祁都始终遵循着他最初请求戚思雁帮助郑念离开的时候许下的诺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这些事情，在得知范铖祁灭了百川派之后，郑念就全都忘记了。

　　

　　 或者说，不愿意记得。

　　

　　 但是现在，他全都想起来了。

　　

　　 即便自己已经身死，范铖祁也没忘了最初的那一份恩情，依旧答应了照顾戚思雁的儿子。

　　

　　 也正因为如此，自己才能有机会在这具身体之中活这么长时间。

　　

　　 百川派被灭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潜龙渊都在针对百川派，誓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那个时候，范铖祁已经是教主了。

　　

　　 于是郑念就理所当然地觉得，潜龙渊所做的所有的事情，每一个指令，都直接来自于范铖祁的命令。

　　

　　 然而如今细想，郑念才终于回忆起，他与范铖祁的最后一战，其实直到最后一刻之前，范铖祁都没有出现。

　　

　　 为了给自己的师门报仇，多年以来，郑念一直一边躲避着潜龙渊的追杀，一边遍求天下各大门派，希望能够得到帮助。

　　

　　 那一天，不知道究竟是谁出卖了自己的信息，他刚刚劝说了一个小门派和他一起讨伐魔教，最终以失败告终。

　　

　　 这样的拒绝，那个时候的郑念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因此并不觉得如何。

　　

　　 被拒绝了，没关系。

　　

　　 至少，昆仑之巅和青峰派是曾经接纳过他的。

　　

　　 只要他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他能够有能力，覆灭整个潜龙渊。

　　

　　 然而他却没能等到这一天。

　　

　　 他才刚刚一离开那个门派，还没有走出多远，潜龙渊的追兵就找上了他。

　　

　　 郑念不愿意怀疑是不是那个小门派在他刚刚一来到此处就将自己的行踪出卖给了潜龙渊。

　　

　　 他宁愿选择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潜龙渊的人突然之间就追了上来。

　　

　　 那一天，带队的人正是戚思雁。

　　

　　 就像人人都知道潜龙渊与百川派不共戴天一样，就像人人都知道，郑念是潜龙渊所想要通缉的头号人物一样，人人都知道，戚思雁是范铖祁身边最得力的干将，是范铖祁最信任的下属。

　　

　　 戚思雁出现在这里，就相当于范铖祁出现在这里。

　　

　　 戚思雁想要杀了郑念，就相当于范铖祁想要杀了郑念。

　　

　　 郑念理所当然地觉得，戚思雁一定是奉了范铖祁的命令，来杀他的。

　　

　　 他觉得，如果潜龙渊众人某一天拜倒在地，连胜哭泣，愿意悔过自新，他可以给他们这个机会。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何况那些人，多的是不得不加入了潜龙渊的人，多的是有烙印加身，无法离开的人。

　　

　　 但是，在看到戚思雁的那一刻，郑念想，他绝对不会原谅范铖祁。

　　

　　 他们明明一起谈天说地，一起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他们明明曾经拥有一样的理想。

　　

　　 可是，范铖祁他怎么能……他怎么能背弃！

　　

　　 他居然，还派了戚思雁来杀自己。

　　

　　 那天，戚思雁带来的，全都是潜龙渊的精锐弟子。

　　

　　 郑念独身一人，难以敌众，最终殒命山崖之下。

　　

　　 一直以来，回忆起那一天，郑念满胸都只有对范铖祁的恨意。

　　

　　 而如今细想，才发现那一天，太多的细节被自己忽视了。

　　

　　 比如，戚思雁那意味不明的话语。

　　

　　 “教主他遇上了你，究竟是他的幸运，还是他的不幸？”

　　

　　 “我有时候羡慕教主，却也同情教主。郑少侠啊……”

　　

　　 “你不要怪我。”

　　

　　 是了，当时戚思雁说了很多话。

　　

　　 但是，当时的他根本就没有去想，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甚至已经忘了，当初是这个女人助他离开的潜龙渊。

　　

　　 再后来，郑念重伤，被逼到崖边。

　　

　　 然后范铖祁来了。

　　

　　 范铖祁来之后，似乎是很愤怒的。

　　

　　 而后，戚思雁说：“教主，您不要再引火烧身了！”

　　

　　 范铖祁没有理会戚思雁。

　　

　　 他直奔自己而来，将戚思雁推到了一边。

　　

　　 那个时候，郑念理所当然地觉得，范铖祁一定是来杀自己的。

　　

　　 但是无论他怎么以为，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

　　

　　 他伤得太重了，几乎站不住。

　　

　　 他就在悬崖边上，看着范铖祁朝自己奔来。

　　

　　 那个时候，范铖祁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对了，焦急。

　　

　　 除了焦急，他还想自己伸出了手，想要拉住自己。

　　

　　 但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最后的最后，郑念看着范铖祁，看着他伸出的那一只手，带着不甘与愤恨，跌落山崖。

　　

　　 如今，郑念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既然，吴延林没有死，而且在潜龙渊之中仍然颇具威信，那么，在范铖祁刚刚坐上教主之位的那段时间，潜龙渊的每一道指令，真的都是范铖祁这个教主所下达的吗？

　　

　　 百川派覆灭的时候，郑念不在百川派中。

　　

　　 人人都说，是范铖祁带队灭了百川派，但是郑念到底是没有亲眼看到。

　　

　　 所以，那一天屠尽郑念师门的人，真的是范铖祁吗？

　　

　　 以及最后一天。

　　

　　 戚思雁，真的是奉了范铖祁的命令，来杀自己的吗？

　　

　　 如果戚思雁是自作主张，想要帮范铖祁永除后患呢？

　　

　　 如果，戚思雁是奉了吴延林的命令呢？

　　

　　 如果，范铖祁最后的出现，真的是为了阻止这一切，为了来救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