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曾与郑念郑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心中所求所愿也与郑公子相同,向来范公子也是一样的心思,因此,范公子不必对在下如此防备。在下定不会伤还范公子。”
对方这是知道范铖祁眼下就在这篇树林之中了。
既然如此,倒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
于是,范铖祁开了口:“你倒是说说,我的所求所愿是什么。若是连这个都不知道,又怎么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所愿相同?”
那人笑了:“公子所愿,希望是伤再无潜龙渊之类阴暗之处;昆仑之巅所求,希望天下太平。”
闻言,范铖祁轻蔑地笑了一声。
“天下太平,贵派还真是大言不惭。口气这么大,不知道贵派为这天下苍生做过多少事情?”
这个叫做无心的人听出了范铖祁话语中的嘲讽意味,却也不恼,淡淡说道:“天行有常,大道无为。对昆仑之巅而言,天下苍生,自然,潜龙渊也是包含其中的。芸芸众生,哪一个,都是按照着自己既定的轨道在行进。任何门派,任何生灵,只要他们不要偏离自己既定的轨道太远,昆仑之巅就不会妄加干涉。”
“所以,你们觉得潜龙渊也是这天下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即便他对其他的芸芸众生做出了那么多罪无可恕的事情,就是因为他是你所谓的‘芸芸众生’,你们就不管,是这个意思么?”
无心摇了摇头,“范公子误会了。”
“这个世界上,向来都是黑白相生的。潜龙渊是极黑,而世上自然还有极白的存在。昆仑之巅存在的意义,并不是将极黑全然抹去,而是保证,极黑与极白相互掣肘,谁也不要占了上风,谁也不要落了弱势。”
范铖祁心道这人说话有些意思,便不打断,静静听他说下去。
“在下知道,因为当年昆仑之巅拒绝帮助郑公子,范公子对我们自然是不大信任。但是,那个时候的天下,黑白相克,恰好相互平衡,昆仑之巅实在是没有出手的必要。潜龙渊的命数终有一天会自己断绝,这一点毫无以为。”
“照你所说,”范铖祁道,“只要黑白相互平衡,昆仑之巅就不会管这世上的事情。可是既然如此的话,你现在出山,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现在的黑白相互不平衡了?”
无心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范铖祁又发出了一声嗤笑。
这种时候……
潜龙渊就是万恶之源。
这种时候,潜龙渊刚刚覆灭,天下人皆大欢喜,只要再抓住了他这个潜龙渊教主,那么就算是彻底地摧毁了这个世界上最阴暗的角落。
这种时候,昆仑之巅出面,是难不成因为觉得如今的“白”占了优势,打败了他口中的“黑”?
这样的话,难不成昆仑之巅还打算造出几个恶人魔头出来,或者再造一个潜龙渊,来平衡一下他所谓的黑与白?
如果无心真的这样说,那么毫无以为,此人一定是心怀不轨,想要借着范铖祁的手做些什么事情。
“无心知道范公子心中所想。”那人淡淡地开了口,“范公子一定觉得,眼下天下之恶尽除,其实不然。当下,占了优势的,仍旧是黑,而且,远远有碾压苍生之势。”
闻言范铖祁皱起了眉头。
怎么,这世上竟还有比潜龙渊更黑的地方么?
而且,潜龙渊一朝覆灭,这世上之“黑”居然还占据了优势?
“敢问阁下,究竟是什么意思?”范铖祁问道。
“若不是天下大势倾倒太过,昆仑之巅是不会出手的。如今,站在鼎盛位置上的,正是青峰派。”
青峰派中。
拖延时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前往鲛洲的一切还是很快全都准备好了。
明天,吴旭便要带着这一群不知道到底怀着什么心思的人前往鲛洲了。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他好歹还是再临行之前,把郑念救了出来。
“你现在要做什么?”郑念问道,“不如这样,我们一同逃跑?鲛洲的钥匙绝不能交到小锦的手中,否则马上就会有下一个潜龙渊,而且可能要比原来那个更黑暗,更加天理不容!”
吴旭却摇了摇头:“我只能带他们去。”
郑念一愣,“为什么?”
“还不都是因为你!”吴旭怒道,“为了救出你,我必须在这里待下去,但是那个小矮子是什么样的人?她怎么可能放任一个自己不信任的人整日地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所以……他在我身上下了毒,只有她有解药。”
“那你……怎么办?”
“怎么办?我就只能按照她的吩咐做事呗,不然想死啊!”吴旭一脸无所谓道。
郑念一阵默然。
“行了行了!”吴旭摆摆手道:“为了把你弄出来,我费的代价可不小,冒得风险也不小!要是让小锦发现了是我把你放出去的,那我怕是拿不到解药了。所以你现在,赶紧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我总觉得青峰派很不对劲,小锦这个疯女人也很不对劲。总感觉他们在谋划什么大事,而且绝不是乘机占点潜龙渊的便宜,多捞点钱,或者利用鲛洲学着潜龙渊多捞点钱这种小事。他们想要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很多。我现在时时事事都在那个女人眼皮子底下,很多事情做起来很不方便。你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求助的人?”
“我怎么会有可以求助的人!”郑念道,“我早几年前就死了!”
那这就很麻烦了。
“不管了,有没有你都先逃出去再说吧。先逃出去,然后想办法,看能不能查出小锦和青峰派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不能久留,先走一步了!”
吴旭没有告诉郑念范铖祁身死的消息。
等他离开了青峰派,稍一打听,就能知道的。
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不知道郑念一个人,能不能查出这个真相,也不知道单凭他们两个人,能不能阻止小锦丧心病狂,但是眼下,他们只能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