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喜要疯了。
他三天没见到顾滇，唯一得到的只有一句“对不起，小滇他说分手”。
为什么？连个为什么都没给，硬是让他想，他想不出来啊，他到底做了什么？
难道是他吃的越来越多了？越来越残废了？顾滇嫌弃了？
不对，顾滇不是那样的人。
专业课没看到顾滇，宿舍也没看到顾滇，哪里都找不到顾滇。
安喜觉得世界都空了。
就在这时候，安喜看见了顾滇的三个舍友坐在一起聊着什么，他偷偷摸摸地坐到了他们后面的位子，听着。
“顾滇怎么样了？真的不用我们去看看嘛？”
“不用，等他出院咱们带他去吃顿好的，也是真的，突然半夜晕倒在厕所。”
“就是，要不是我——”俞炼刚准备夸夸自己，突然觉得后面有道强烈的目光，他转头一看，吓了一跳，“我操……完了……”
安喜双目无神且遍布红血丝，眼下带着乌青，他幽怨地看着俞炼，道：“告诉我，他在哪里。”
“我——”
——
顾滇躺在病床上，看着刺目的天花板，他今天就要出院了，房子已经让梁若水帮他找好了，这次可能真的要一个人了。
哦，没有可能，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一个人，现在只不过回到以前的生活了而已。
房门突然被敲响，顾滇以为是俞炼，翻了个身：“你进来吧，门没锁。”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来人却没有说话，顾滇咳嗽了两声：“怎么了？我还没出院。”
没有回答。
顾滇皱了皱眉，青天白日的，难不成见鬼了？
他缓缓转身，看见来人的那一刻，瞳孔一缩。
哲学上有句话说得很好，“你最怕什么，他就来什么”，不得不说这句话用在这里十分恰当。
安喜站在病房门口，头发有些凌乱，平日一双满是神采的桃花眼里充斥了红血丝，眼下一片乌青，嘴唇有些发白，一天半没见，他竟憔悴许多。
顾滇在心里叹了口气，撇过了头：“你来干什么？”
“给我个理由，”安喜咽下一口气，“我不想学那些小说主角一样纠缠你，也不想分的太难看。”
“我来找你，一是因为担忧，二是来要个理由，到底为什么，我自己都想不通，你给我这个理由，我就走。”
顾滇自嘲地笑了一下，这要他怎么说？
要他怎么说？
你对我蓄谋已久，还是你让我承受的苦痛太多，亦或是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不论哪一项说出来，都是可以放进狗血连环套路文里的。
顾滇说不出来。
良久，顾滇费着力气坐了起来，左手还打着葡萄糖，他阖眼缓解片刻，在这过程中安喜一直盯着他。
顾滇看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头发虽然被打理过，身上也穿着整洁的病号服，但是人太瘦了，安喜也注意到，顾滇的右手手腕，缠上了绷带。
这是干嘛？
分手前的苦情戏吗？
不，他了解顾滇，顾滇不像是那种跟他演戏的人，也不是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全说出来的人，那太肉麻，不适合他，顾滇永远是那种淡淡的，干净利落的模样。
顾滇睁开了眼，缓缓吐出一句话，安喜这才发现顾滇的嗓音是沙哑的。
“有烟吗？”
安喜默然，把烟放在了顾滇嘴里，顾滇顺势咬住，顺便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医生后，自己也叼了一根，点燃后接了顾滇的烟。
烟接烟衰三天，那就一起衰吧。
顾滇闭上眼吸了一口，没用右手拿烟，从鼻孔里呼了出来，接着他又吸了一口，这才把烟夹在指间。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
安喜低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
“正常，”顾滇又吸了一口，“这种事情，我也忘了，也是最近才记起来。”
安喜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顾滇现在的状态过于平和，好像和他平时没什么两样，他总觉得顾滇好像是个假的，要回到跟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了。
可惜事实证明，顾滇只是累了，不止身体，连带着精神一起累，他折腾不了了，感情这种过于浓重的情感，他不想再背负了。
“我给你看张照片。”
顾滇把烟叼在嘴里，把那张病历的照片调了出来，递给了安喜：“往右滑。”
安喜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他滑动着照片，第一张是一个病历，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安喜睁大了眼，他十分确定，这的确是他小时候的签名。
幻想症。
安喜愣了一下，幻想什么？幻想他是宇宙第一大才子吗？
抱着这样的疑惑，安喜继续滑了好几张，基本上都是他小时候的照片，还有顾滇锁骨上伤疤的凭证，他把这些照片凑集起来整理了一下，组成了一些比较零碎的片段。
“顾哥哥，我喜欢你。”
“顾哥哥，你会帮我隐瞒的对吧？”
“顾哥哥只能有我一个。”
安喜睁大了眼，看着顾滇，满脸的震惊。
这些事情，从始至终害顾滇成为这样模样的主使者，是他。
是他。
居然是他。
顾滇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个情景，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掐灭，闭上了眼。
“你冷静一下吧，你要是不冷静，可能不冷静的就是我了。”
“我不想在你面前难看。”
安喜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都是颤抖的，顾滇默默地想。
他忘了，天使是伪善的，而现在，天使洁白的羽翼沾上了灰尘。
天使不纯洁了。
光是他，阴影也是他。
安喜看着顾滇，坐了下来，艰难地抽了几口烟，才平复下心情，他的喉结滚动几下，艰难道：
“那你恨我吗？”
顾滇笑了一声。
“恨是一种很抽象的情绪，你和夏平安可能会拥有，但是我并不能承受这样的情绪，这样的色彩在我的身上，太突兀。”
“我不会说什么别的肉麻的话，我只能说，我对你还保留感情，尽管你给我带来了很大的伤害，但我还是做不到恨你。”
“但是我不会喜欢你了。”
但是我不会喜欢你了。
我对你蓄谋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