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若水轻轻擦去粘在袖子上的夜露，若有所思的看着自指缝流出的烟雾。

　　 有的小说里老是喜欢描写烟雾从鼻子上升起之类的，梁若水从来不会这么写，因为抽过烟的人都知道，烟辣眼睛。

　　 很辣，眼泪一秒就能流出来。

　　 其实他不怎么抽烟，只会偶尔来一根，他不是心情激动到无法平复的时候都不抽烟。

　　 他好像知道网上那些人为什么会说“事后一支烟”了，他现在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因为想抽而已吧，需要平复一下，整理一下刚刚到记忆。

　　 房间里只有少年安静的呼吸声，梁若水抚了抚胸口，戴上眼镜，蹑手蹑脚地下楼，泡了杯茶。

　　 老人家身体不好，这等折腾估计是经不起几回，夏平安身体好，年轻力壮的，他得好好养生。

　　 老了老了，梁若水再次感慨。

　　 这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梁若水扶了扶眼镜，拿起了手机，喝了口茶，是顾滇的消息。

　　 小滇：夏平安那边怎么了？我刚刚看到表白墙上的东西了。

　　 若水三千：你还加了我们学校表白墙？

　　 小滇：安喜说的，他现在被这事儿烦的睡不着，又不敢找夏平安，我看的糟心。

　　 小滇：说吧，你最近和夏平安怎么了。

　　 梁若水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脸，他有生以来第二次感受到了来自成年世界的压力，他小时候过得太轻松了，考试，升学，教师资格证，上班，跟客户谈事情……一切都是被自己父母安排好的。

　　 上一次感受到，还是被校长发现抄教案。

　　 梁若水差不多把下药和夏平安那件事简单的概述了一遍，他不敢对夏平安说，但是顾滇可以，顾滇口风紧，也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他需要的，只是顾滇几句宽慰。

　　 顾滇看了看身边发呆的安喜，把那两条消息删了：你最近得小心点，注意一点身边的人。

　　 心如止水：那个监控你看了吗？

　　 梁：看了，有些糊，就记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我见过的人多了去了，还得等齐呷那边的消息。

　　 心如止水：就那个一脸欠样的痞子？

　　 梁：对。

　　 顾滇突然有些啼笑皆非，敲了敲屏幕：你相信他？

　　 梁：为什么不？他家里祖宗三代都是有名的人，只是到了他这一代准备洗底子，目前没受什么影响。

　　 梁：我觉得他和平安舍友感情还是不错的。

　　 顾滇想了一想，那张欠揍的脸去查事情看着就有些好笑，他摇了摇头：成，那我去宽慰我小娇妻了，你继续。

　　 梁：好。

　　 ——

　　 没有想到齐呷的速度很快，第二天就把这人的IP地址人肉了出来，连带着个人信息。

　　 实不相瞒，梁若水看到姓名那一栏的时候，是有些惊讶的。

　　 周子涵。

　　 惊讶之余还有一丝痛心，他觉得这年头的学生都是好学生，至少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一开始决定只是好好教育他一下，毕竟也是有点交情的，作为一个老师，他对于学生总归是狠不下心。

　　 但是第二件事情，把他的痛心吞噬的干干净净。

　　 下药的人，也是周子涵。

　　 这就让梁若水想不明白了，周子涵平时算不上出挑，但是他觉得这人也算老实，再加上他经常来找他咨询出去比赛和投稿的事情，他对他也是有好感的。

　　 虽然那些投稿的事情，他很少接周子涵的稿，因为作为一个中文系的学生，他的文章不算好，处于中下水平，加上题材很冷门，没什么人看，攀登出去等于送钱。

　　 至于入党……他已经定好名单了，班级前三名，周子涵并不在此列。

　　 他怀着郁闷的心情，打通了周子涵的电话号码。

　　 ——

　　 教师办公室没什么人，梁若水特地挑了这个点，毕竟这年头的学生思想比较跳跃，他不想伤害到学生的自尊心。

　　 他的旁边，站着夏平安，张海洋和齐呷。

　　 周子涵低着头，站在几个人面前，他刚接到梁若水的电话进门时面上还带着些笑容，打见到齐呷几人之后便低下了头，跟害羞的鸵鸟一样。

　　 齐呷有一下没一下的碰碰张海洋的头发，张海洋的头发很好看，蓝色并没有给他带来更加憔悴的感觉，反而有些奇怪的气质，齐呷也说不出来，但感觉他整个人明媚了很多。

　　 因为学校不允许这么跳的颜色，所以张海洋平时都是戴着帽子，偶尔会露出一点点。

　　 “子涵，”梁若水扶了扶眼镜，“你认识这个监控上的人吗？”

　　 周子涵转头看了看监控，喉咙有些喑哑，监控里乌漆嘛黑的酒吧后台，一个戴着帽子的人看了看卡座上的人，打开瓶盖放了些东西，然后用关瓶器把瓶盖摁了回去。

　　 这个人他很熟悉，就是他自己。

　　 “我……”

　　 “我没想到是你，”齐呷扶了扶鬓角，“我觉得你顶多是有些小毛病，胆子还没这么大，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厉害。”

　　 “可喜可贺啊。”

　　 “你闭嘴！”周子涵突然吼了一声，其他几个人立马看向齐呷，齐呷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这样的反应。

　　 “我那时候盯的就是你！”周子涵愤怒的看着齐呷，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只是没想到居然梁老师也跟着你喝，为什么你还没死？！”

　　 齐呷眼皮跳了跳，勾起一丝笑容：“什么叫我还没死？我很该死吗？”

　　 “你不该死吗？你们有钱人都该死！”

　　 周子涵愤怒的吼声以及话的内容让齐呷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这里真的是高等学府吗？为什么会有这种人存在？

　　 没想到平时看周子涵老老实实的，心里居然存在这种想法。

　　 “有钱人都该死？”梁若水扶了扶眼镜，“那我不是也该死吗？”

　　 “不，老师您是个好人，您帮助我太多了，但是您也不对，您生错人家了，”周子涵看向梁若水，声音好多了，“我不忍心对您下手，于是看到了夏平安。”

　　 “不过我也没想到，这小子有这么神奇的——”周子涵还没说完，就被夏平安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