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先走了……”
在最初的不可置信之后，唐席抬起手，终于是碰到了那张藏在心底的面容，他竭力扬起笑容，想要将最好的一面留在千寒心中。
在千寒面前，他永远是娇惯的少爷，可难世打碎了所有的娇贵。面皮憔悴，衣饰邋遢，甚至连带整个人的脾性都发生了变化。
若是没有千寒，他怕是现在都活不到。
“不好意思，我可没心情听你们告别。”沐辰唇角似笑非笑，一手接住砍过来的刀剑，令一只手甩都未甩，带着血液刺进黑衣人的心脏。
“不是感情深吗，那就一起下黄泉吧。”沐辰在黑衣男子耳边轻轻地说道，声音邪魅，“我都羡慕呢。”
又解决了一对，沐辰瞧着自己的双手，漆黑的瞳孔中似乎浮现嫌弃，他转身去找水。
可这一望无际的荒野中，最多可以看见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根本没有半滴水，在不远处废弃的小村子里面，倒是有水，可也只是发臭的黑水。
“你看，他们都已经随着你走了。”沐辰放弃找干净的水源，随意地进了一间屋子，拿着布擦干净手，转身离开了。
只有他人的血，才会如此艳红。
“将见到的老鼠，全部清理掉。”
“属下明白。”
怪物刀枪不入，且人数众多，就像蝗虫漫过麦田一般，经过之处，寸草不生。
从北到南，他们扫荡了一路。漆黑的地表上，已经见不到其他颜色。
沐辰一路走来，都很平稳，他们在距离魔山还有一段路程的地方停了下来，安营扎寨。
“主子，我们为何不一鼓作气？”十三很是不解，明明胜利在望，不是吗？
“然后腹背受敌吗？”沐辰眼神从未离开过风筝，他像是抚摸爱人肌肤一般，轻缓怜爱。
却在一瞬间手折风筝骨，沐辰随意地扔在地上，道：“等等，会有人来的。”
谁都不能取代白清在他心中的位置，即使是替代品都不可以！
一边全心准备着战争，一边还在继续着人间烟火。
“行了，以后你们再想使唤我，也难。”十二将肩膀上的东西全部撤下来，一手压在山面上，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望了一眼远方，乌云压着一切，毫无光亮。
别看他们现在生活悠闲，看似无忧无虑，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稀罕你？”沐风拍着成包成包的食物，“不过走之前先把帐篷搭好。”
这地方实在是太冷，没个暖和的窝儿实在是活不下去啊，难不成还要靠自身内力？
等等！沐风一手拉住美人，手指按在脉搏上，略一探，漆黑的眸子中悲喜交杂，还带着不解。
“你状况怎么还好转了？”
十二一个身外人，此时真想一锤子锤死少爷，怎么还有咒人死的话呢？动动脑子吧咱们！
“嗯，有你。”
十二：“……”让他下山去好不好，这虐单身狗有什么意思呢？
沐风凑近那张冷清的面容，眼睛玩得如同月牙儿一般，道：“啧，美人什么时候开窍的？”
只是眼角无意间瞥见电灯泡，不悦地瞥了一眼，烦躁道：“怎么还不走，等着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呢？”
“我？”
“不然呢？”
十二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他辛辛苦苦劳劳累累的到底是为了谁，这帮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
就算求着他上来，他也不会再上来了！
等到十二噼里啪啦地滚下山去后，君安从装备里面拿出一个小板凳，静静地坐在山顶。
他们倒也不担心，十二这人极为靠谱，就算现在瞧着跟个小火炉一般，找到合适的地方，他还是会给他们搭好帐篷的。果然在将近一个时辰过去后，暗灰的天空中冒起五彩的烟火，格外地抢眼。
“好漂亮，”沐风眼中满是向往，烟火只能璀璨一刻，却永远留在人们的眼里心中，而他们活几十年，却未在任何人心上留下痕迹。
“总觉得自己这匆匆几十年，白走了。”
沐风苦笑，的确也是，回顾他这一生，八个字就能概括，“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若是能倒转过来，一步一步走上辉煌，那也是一部励志话本吧。
可奈何，他就生活成了这样，在滑坡上越跑越远。
君安伸手搂住沐风，冷清的声音听来不像是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人在天地面前，本就若蜉蝣。”
“美人这……”沐风本就不是消沉的人，刚刚的话也只不过因为自己整个的人生，“所以你是想说，咱们两人本就是一个世界的，对吗？”
君安瞧着那张嬉皮笑脸，冷清眸底是浓到化不开的宠溺，从喉咙中发出声音：“嗯。”
既然他们拯救不了世界，也完不成先辈的遗愿，那就两人可以无憾。
他们尝试过，在漫无边际的原野上，与怪物厮杀，可那些怪物曾经也是人，他们斩杀的，从某种意义上，不是自己的同类吗？
只不过他们发生了变异。若是人的变异是可接受的，那为何还要分好的坏的？
那一片黑压压的怪物，就像是天上的黑云，根本就没有边缘，他们自身都难保。
做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那他们独善其身，有错吗？
漆黑的眸子失去了一个光泽度，沐风清楚地明白，在这个世界独善其身，是错的，大错特错！
“你说，若我们都消失了，这个世界还会有人类吗？”像他们这样有情感，靠交配繁殖的人类。
说他们的语言，用他们的常识，吃他们食物……
“不知道，”君安搭在沐风腰上的手紧了一下，“不过黑暗总会过去，黎明终将到来。”
“美人，你跟我说话就不能接地气儿一点？”
“等日出就安静一点，你会吓到它的。”
“好好好，听你的。”沐风头靠在美人肩膀上，望着天边，没有水天一色，但他曾经见过，便直接替换上了。
只是，静了还没两盏茶时间，沐风轻声道，他发誓自己已经很轻声了，就怕吓到胆小的太阳姑娘。
明明光芒是如此地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