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又一道伤口在身体上出现，献血汩汩流着，老汉似乎不知疼痛与疲倦，挥舞着镰刀砍过去。

　　

　　 一刻不停。

　　

　　 “都给老子滚下去！”老汉扑倒在怪物身上，另外一人对准命脉，利索解决，可再也没拉起老汉。

　　

　　 一命换一命的方式在这里常见，他们顾不得悲伤，没事有时间，只能前进，踏着同伴的献血与肉体，前进前进，直到自己也倒下去。

　　

　　 生命不息，步履不停。

　　

　　 百来人现在只剩寥寥几人，但谁都没放弃，更没撤退。不能撤退，他们身后就是老弱妇孺，如何撤，退到何处？

　　

　　 “坚守！”老汉发出最后一吼，在同胞眼前，被怪物刺穿，一点气息不剩。

　　

　　 “坚守到底！”

　　

　　 百姓发狠地挥动武器，曾经的亲人朋友妻儿，都要死在这些怪物的蹂躏下，思及此愤怒如火山般爆发出来难以压灭。

　　

　　 滚烫的熔浆冒着热气，朝着怪物淌去，绝情且绝望。

　　

　　 败局已定，没有援军，他们清楚明白。这阴暗的天空，鲜血覆盖的大地就是他们的归宿。

　　

　　 明知如此，还是不甘啊。

　　

　　 几人聚集成一小团，被团团包围。革质裹身衣破烂不堪，冰刃上血迹斑斑，苦战还未结束。

　　

　　 这些人，本来他们都一样。十二于心不忍，双眼往远处望望，依稀能见老爷身影，她挥手道：“一个不剩。”

　　

　　 这是老爷的话与心愿，这世界上的人最好一个都不剩。

　　

　　 锋利的尖刃刺穿腹部，艳丽的血液流淌，似永不干的泉，诡异且令人害怕。

　　

　　 十二冲上前去，去抓捕十三。老爷留给他真正的任务，也是她存在的使命。

　　

　　 百姓的呼声骤起，十二不解地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似乎苍白了点。

　　

　　 大片大片的怪物倒过去，她站在现在这个地方，完全不知后方到底发生什么。

　　

　　 双方人员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平，十二大喝一声：“让开！”

　　

　　 是往少数方向追。

　　

　　 距离近些，十三才看明白，是有人在泼洒着白沫，接近的怪物全部倒下，无一例外。

　　

　　 黑皮怪物蜂拥而上，一波一波地围聚着一人，且未见那人停下脚步。

　　

　　 竹青衣，白沫，腰间水壶，不用再看，十二明白他们怪异的人生要结束了。像这样非人非兽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终于。

　　

　　 怪物从蜂拥到望而却步，不过几瞬间的事情。太多生命消亡，敬畏产生。他们曾经也是人，也有感触，也有心脏。

　　

　　 白景所到之处自觉地开辟出道路，他缓缓地走着，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若非研究出这样无情无义无感无心的东西，世界不会成为这样，阴云一片，再无光日。

　　

　　 霁月教，总不能移开漫天黑云，更不能普照大地。说到底是人的妄念。

　　

　　 “白景！”十二横枪身前，红缨如刃。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叛徒，就是这个罪魁祸首。愤怒熊熊燃烧，上位的情绪在怪物间如瘟疫般传播。

　　

　　 轰隆的低吼声，铺天盖地。震得阴云一颤，隐有震碎之势。

　　

　　 “对不起。”白景“噗通”一声，跪在十二面前，未有丝毫犹豫。

　　

　　 “给我道歉有什么用，你看看地下的站着的，看看你身后！”十二怒道。

　　

　　 如此清晰的情绪在胸腔脑海中流淌还是第一次。成为怪物后的第一次，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情绪，呵。

　　

　　 若不是眼前这人，怎么会有现在的景象！

　　

　　 白景仰望着十二，承受着不该有的愤怒，道：“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先退兵，好不好？”

　　

　　 “你还有脸问我好不好，”十二冷笑，“要问问老爷去！”

　　

　　 这相当于变相应下，暂时退兵。白景重重扣首，道：“谢谢。”

　　

　　 对不起和谢谢，他对世人说这两个词，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在这压城的黑云之下，在这茫茫荒凉之上。

　　

　　 “撤！”十二收起长枪，转身带头离开。

　　

　　 在她身后，无数人头攒动，他们没有意识没有灵魂，不知为何而动，却还在活着。作为兵刃，作为器械。

　　

　　 活着，若没有灵魂，行尸走肉还如何算活着。

　　

　　 “撤了？”

　　

　　 不知是谁提出疑问，几人周围已无怪物，他们还不是不确信地望着，再三确定，这才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紧紧地。

　　

　　 “活下来了！”

　　

　　 生的兴奋在脑海中翻滚，死的悲痛暂留脑后。喜悦的情绪在几人之中，他们看着彼此，一个个披荆斩棘伤痕累累，但是活下来了。

　　

　　 活下，便是希望。只要有一个人活着，就是好的。他能够带领老幼妇孺重建家园，至少让他们生活得好。

　　

　　 未来或许艰难，但是有未来。

　　

　　 百姓对事情的原委并不清楚，他们只知道这个大英雄一来，浑身如铜墙铁壁一般的可怖怪物便退了，只要退敌，就值得拥戴。

　　

　　 他们只是远远地望着，不敢靠近。能几句话劝退敌军的人，他们一样害怕。若是可以，这两者都不要存在。

　　

　　 “你怎么来了？”

　　

　　 墨江挥挥手，让那些人回去。往白景的方向走去。他伸手，想要拉白景一把。

　　

　　 同样为人下属，墨江知道，一切并非表面那么简单。一切也都是无法预料的。

　　

　　 白景转身，直接坐在地上，望着大军的阴影，道：“来赎罪。”

　　

　　 当这个世界，只剩下怪物，该如何？温存、情感、美好这一切都不存在，怎么能够想象。

　　

　　 “沐辰呢？”白景一机灵，滚着爬起来，他这才意识到，刚刚是十二在领队打仗。

　　

　　 若是老爷的话，怕一脚将他踹下去吧，还有什么耐心会听他说话。

　　

　　 墨江朝山顶望去，道：“上山了。”

　　

　　 “少爷在上面？”

　　

　　 “教主也在。”

　　

　　 白景扒住墨江，焦急地问着：“捷径，有没有上山的捷径，我一定要见到少爷的，对他我亏欠太多。老爷是绝不会放过教主，我上去还有一丝希望，还有！”

　　

　　 这话中有太多令人不解的地方，比如沐辰为何不会放过教主，白景手无缚鸡之力有何用。

　　

　　 墨江什么都没问，就刚才的架势来看，白景来帮他们无疑。山顶上高手如云，根本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

　　

　　 最要紧的是，山上已经是这个状态，破罐子，再谨慎仔细也是百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