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耸入云的清秀山，一截在黑云上，挡住上面多有详情，一截被践踏至秃。

　　

　　 半点未有清秀之貌。

　　

　　 十三望着高不可见的山顶，喃喃道：“一日为主，终生不叛，抱歉。”

　　

　　 即使怪物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但他们都生活在当代，今后的事情，谁会清楚呢。

　　

　　 暗色的天空黑沉起来，伸手不见五指，十三这才回到帐篷。

　　

　　 所有人称他们是怪物，他们称自己也是怪物，怪物，，哪有正经人类称自己是怪的。

　　

　　 昏昏沉沉的一天，十三决定老实等老爷回来。这样也算是为村民争取时间。若是可以她还是希望自己安眠，即使横尸荒野。

　　

　　 最起码是归宿。

　　

　　 现在这样不死不生，算什么，怪物嘛。

　　

　　 清秀山山巅。

　　

　　 “这雪下得太大了吧。”沐辰用手接着雪，半身被雪覆盖。

　　

　　 他现在无聊到亲身测试雪量，照这速度，盖住个人完全不成问题。这结果越发加固沐风脑海中，大地自我净化的想法。

　　

　　 “你为何如此期盼下雪？”

　　

　　 “美人没听过吗？”沐风笑笑，站起身，在鹅毛大雪之下，“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双目流转这光芒，君安将手伸出来，宽大的袖子趁着惨白的手骨越发消瘦。

　　

　　 “不是已经厮守一生了吗？”

　　

　　 “哎，也是。”沐风弯腰将手搭在自己手背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看来美人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啊。”

　　

　　 雪轻轻缓缓地飘荡着，不愿打扰如胶似漆的两人。

　　

　　 君安伸手抱住沐风，将身子倚过去，道：“想喝茶。”

　　

　　 “那你还抱得这么紧。”沐风站在美人侧面，未敢乱动，唯恐心脏的跳动打扰美人修养。

　　

　　 他也不想动，难得美人这么乖巧。

　　

　　 凉凉的雪化在肌肤间，两人都未动。一盏茶、一刻钟、半时辰，雪染白青丝，遮掩两人。

　　

　　 沐风抖开双手的雪，拍拍脸，道：“还记得花家堡那场大雪吗，我们还有个亭子，煮酒温茶，也算惬意。”

　　

　　 他真怕两人就这样过去，可又一想，这样走了也挺好。

　　

　　 “嗯。”君安沉沉地回应着，垂着眸子，那清冷的目光不在。

　　

　　 沐风拢下美人身上的雪，道：“我去拿茶和酒，你等一下再等一下。”

　　

　　 他将美人的双手放在躺椅上，连跑带滚地去帐篷，来之前他们带了不少吃的，茶和酒也是必备。

　　

　　 剩的还不少，沐风没来得及细看，抓住东西扛上工具就走。他怕，怕来不及。

　　

　　 刚刚就去煮酒多好。

　　

　　 君安撑着扶手，瞧了眼狼狈的背影，想说出话来，可未有一字。

　　

　　 他想说不用了，他想说我们待在一起就好，他想说得太多，归成一句就是他爱他。

　　

　　 他还欠他三遍“我爱你”，若是能说出口就好了。

　　

　　 旁边有沐风用来消遣的木棍，君安慢慢地移动着，正当壮年，他却如此病态，连动一下都要花费半个世纪的时间。

　　

　　 生活还能怜惜他到几时？

　　

　　 树枝在地上慢慢地移动着，君安练了半生的字，唯有这次，是从内心想要写好，写出自己。

　　

　　 去繁留简，能让沐风看懂就好。

　　

　　 手臂轻轻挥动，君安在一片白雪上履行自己的承诺。他们活过了四天，也看到鹅毛大雪，也算无憾。

　　

　　 “来了来了！”沐风掂着东西，手忙脚乱地跑来，谁知脚下一滑，酒茶杯具都从手中滚出去，他更是一举到达美人身边。

　　

　　 周边七零八落，沐风摸摸脑袋，苦笑道：“没了你，我可怎么活。”

　　

　　 君安往身边瞥了两眼，那画上滚了两只茶杯，算是悔了。他轻轻地叹息，没说什么，也说不了什么，刚刚的折腾耗费了他所有体力。

　　

　　 “我给你煮茶。”沐风慌慌忙忙地收拾，捡起茶杯时来不及细看，一手拿走转身离开。

　　

　　 小火炉慢慢地燃烧着，周围温度提高，君安血流似乎也畅快些，脸色瞧着不错。

　　

　　 可沐风怕，越是这种状态他越是怕。“回光返照”这个词在脑海中不停地打转，逼得沐风不得不想其他事情来抵抗。

　　

　　 热气腾腾，沸水滚烫，沐风小心地冲着茶，美人是讲究的，一套茶桌上的礼仪，少哪一点都不行。

　　

　　 茶叶过两遍水，这才沏上。天蓝的小茶杯杯底是一条小红鱼，茶水中如同在游动，异常欢快。

　　

　　 “来尝尝。”沐风小心翼翼地将茶杯凑过去，瞧着美人抿了小口，心上欢喜，“怎么样，我技术不错吧，要不是条件有限，我能做得更好。”

　　

　　 “嗯。”君安咽下，味道的确可以。

　　

　　 将死之人会回顾自己一生，这话半真半假。君安只想起在花家堡时，大雪纷飞，红亭之下沐风带笑的星眸，以及那晚的酣畅淋漓。

　　

　　 人活一生，临死到底是庸俗的。

　　

　　 对师尊与养父，他是愧疚的，对情爱他也愧疚。这一生只活出个愧疚吗？

　　

　　 “师尊，我没做到洗刷父亲的冤屈。”君安闭眸，魔教的称号依旧在他们头顶上扣着，似乎永无翻身可能。

　　

　　 他们是最后一代人，只能活到这里，怎么翻身？

　　

　　 “美人，美人？”沐风轻轻地喊着，他害怕美人就此睡过去。

　　

　　 有时他又会想，这样的生活对美人有意义吗，是不是他太自私，一味地延迟美人的生命。

　　

　　 长长的睫毛颤抖，沐风这才放心，道：“我这人自私，你只能在我去世后再准备后事。”

　　

　　 “怕……不能了。”君安的声音几乎没有，他也实在没力气。

　　

　　 可在一瞬间他紧抓着沐风的胳膊，道：“声音。”

　　

　　 沐风警惕起来，耳朵贴在地面上静静地听着，果然有。人数不是很多，三四个。

　　

　　 “你先休息，等着我回来。”沐风推动美人的躺椅，将轮子露出来不需要的东西叠起。

　　

　　 躺椅出自十二之手，这么看来他还挺有设计天赋，动手能力也不错。

　　

　　 “我看看是什么事，你先休息。”沐风盯着四周，不放过丝毫细枝末节。

　　

　　 除却苔藓就是雪，这附近没躲身之地。如此，沐风还是谨慎地抬脚，若是碰见毒舌毒植物等乱七八糟的，好先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