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来得猝不及防，招式却是熟悉的。沐风下意识地躲避，回手反击。
“可以。”
沐辰将沐风反压制后，出声赞叹道。
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招式，沐风抬眼瞧着，的确是老头子，的那张面容。一丝不差，却又像是仿真品。
“父亲。”沐风恭敬地道，不知为何，没有激动。
亲人重聚，他心中竟然没有一丝激动，这太反常。他偷偷地用余光探着，和老头子面容一模一样，和老头子声音也一样。
反复确认，所有的都一样，除了那颗再不会跳动的心脏。
没了心脏的人还是人吗？沐风忍不住这么想。那天大雪之后，沐风就当老头子不在了，尸骨无存，如何心存希望。
从心底深处，沐风并不认为眼前的这个东西是老头子。面对那张容颜，习惯的事情还是很习惯。
“我只问你一遍，魔教教主呢？”
“您找他何事？”沐风提着心眼，被变异的人找或惦记着，可不是好事。
沐辰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道：“让他来找我也是不错的选择。”
警惕，警惕心又加深几分，老头子果然对他攻击，充沛的灵力撞得他一口血吐出，若不是冰封在前挡住大部分伤害，沐风提前就完了。
“不错。”沐辰伸手一抬，冰封便自觉地落入他手中，这曾经是他的东西。
但现在小家伙不听话，竟然想反噬他的能力。沐辰道：“可惜还是不堪一击。”
冰封虚砍过去，剑戾气摧拉枯朽半人高的石头碎成粉状，眯人眼球。在沐风手中，冰封从未有过如此威力，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沐风承受不住，一口艳红鲜血喷洒在地上，他一手捂着胸口，道：“不打了不打了，反正我打不过你，想见谁随便见吧，反正活不久了。”
他倚着树木，随意地挥挥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他们都没多长时间好活……最后这一刻他绝不能让人打扰美人，绝不能！
任何都不行，他老头子也不行！
在沐辰经过的一瞬间沐风眸中一丝狠劲，内力瞬间爆发，有劈山倒海之势。
“小心！”
不远处一个黑影跃出，长刀起而落，一条胳膊断下，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如同被抛弃的宠物。
沐风咬牙，没去管冒出来的不明物体，眼中只有沐辰一个敌人。若是他家老头子，他还真下不去手，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根本就不会手软好嘛！
内力迸发，如千尺瀑布刷下，水珠碎成沫，却前仆后继。
黑云为之震动，树干为之倾倒。
一瞬间，长得又如整个世纪。尘埃落地，一切归于平静，一把长刀刺穿沐风的腹部。
他顾不得止血，盯着眼前的人，只见那怪物没做任何防御，跟没攻过来。
“老……”沐风咳咳两声，身子往后退了两步，“老头子，我错了。”
“没有，”沐辰抬起脚尖，将地上的扇子挑起，一手接上，“我现在模样，的确算不上你父亲，他在天蝎坑时就死了，死在自己饲养的怪物尾下。”
“那你，为何不躲？”沐风侧开长刀，靠着树干，身子软软地倒下，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这感觉太不真实，刚刚还在跟美人戏耍，刚刚还和美人说要替他收尸，都应验了，这可真是长了张什么嘴。
扇子轻轻地摇晃了一下，沐辰正对着受伤的人，道：“不需要。”
这具身体的承受能力远比人想象得要强悍太多。
沐风喃喃道：“不需要啊，不需要……”
轻笑一声，不需要，他真是越活越窝囊，现在全力一击竟然被别人说根本不需要防御。
命运的齿轮早已往下滑动，可沐风不愿承认。他潜意识中还是认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少爷，是风流少年会快意人生。
但武林盟百年大庆时发生的事情太猝不及防，一切局势倒转，日月星移，天地倒转，所有都不同了。
沐家人如丧家狗，人人唾弃喊打。不然白总怎么落得个千人所唾的结局，怎么他会在老头子面前死去？
“等下，”沐风捂住流淌的热血，似乎要融化冰雪，他弯着腰，以期减轻痛苦，“上面没你找的人，他已经死了。”
估摸着时间，也的确活不成了。好可惜，美人离开，他却没在身边。
“死也只能死在我手上！”沐辰眸子一丝决绝嗜血，转瞬恢复成原有的模样。
人的情绪在身体中占主导力量，支撑着身体的活动，保持头脑的理智。
高位的怪物会每天提醒自己，愤恨让他们清楚自己曾经是个人。若是怨恨痴爱消散，就会……哦如后面那个一样，瞬间化为粉末，不见踪影。
怪物转变有两种形式，一种普通无言无语无思索能力的行尸走肉，单纯听从命令。这跟沐辰当初设想是一致的。另一种是依靠自身力量保持单一情绪，这应该是实验失误的一批。
沐辰依靠的就是对白清的痴爱，大仇未报，绝不会消散。就是被人磨成粉也会重新聚集起来，那是他的情绪与信仰。
“他跟你无冤无仇，咳咳，放过他吧。”沐风近乎哀求地道。
身体的力量被抽离，低温环境让血肉凝固，眼前早已模糊不已，双眼皮打着架，一刻未停歇。
若是有一分希望，他都要坚持。
“无冤无仇。”沐辰轻轻地吐露这几个字，似乎在把玩一般，眼底一丝讽刺，“仇，是血海深仇。我们的恩怨，你不必知晓，安心走吧。”
他袖子中一把暗色飞刀，精准地刺入沐风心脏。若是等着大刀消耗，沐风还不知要痛苦多长的时间，做了件好事的沐辰心情愉悦，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去。
没走两步，停止的心脏竟然奇迹般地蹦了两下。沐辰捂住心脏，微微低下腰去，一丝不解滑过眼底。
在所有的怪物中他的反常是最多的。若不是能精神压制其他怪物，他都怀疑自己是个人。
“不管人鬼怪物，你都是第一位的。”沐辰弯弯眸子，伸手朝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