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四周挂上风铃,上面的吊坠稳稳的一丝不动。黑云几欲将人的胸膛压碎。
墨江擦擦脸上的汗,百姓早已到达极限,再挥不动一下铁锹。放眼望去,遍野横尸。
死了太多人,血腥的味道在空气中凝固着,飘散不开。墨江微微干呕一下,继续挥动着铁锹。生者应该给死者一个归宿。
白景走之前,特意叮嘱他们,要等一场大风来。
大到足以将铜质风铃拂动,大到卷起绿叶狂舞,大到足以消散所有罪恶,留下世界最原本的模样。
他们要让白色粉末化作雪花,飘向整个世界,飘向期望的远方。
聚集在山下的怪物群,不攻不退,他们浑浑噩噩不知该去做什么。如同行尸走肉般,不知未来不记过往。
十二望向山顶,算时辰应该是早上了,老爷还没下来,她下令围住清秀山,各司其职。
怪物,在山上横着的不少,在山下的更多。全世界的怪物几乎聚集于此,没点仗势算什么大军。实实在在绝无虚假,得有百万人。
光是一人一脚,便能踏遍半山。可十二还是没去剿灭那几人,她对人……她还是希望人可以得到最终的胜利。
感情、共情,这些才是世界应该有的。而不是服从命令不知疼痛与情爱的木偶人。
她收回视线,慢慢地走向不远处潺潺流动的水。这是老爷喜欢待着的地方,她现在也喜欢上了。
这里的流水声,生命的活力,远离怪物们的低吼,是一小块自然的天地。
“您到底想做什么呢?”十二有些不懂老爷。
不光是她不懂,还活着的人死了的人没有一个懂的,真正懂沐辰的人已经再动弹不得。
有时候沐辰想,若是白清也成为和他一样的怪物,是不是注定成为粉末,若是成为行尸走肉,那活着的意义在何处?
心中动摇,沐辰脚下竟恍惚一下,他紧紧地攥着拳头,狠狠地打在树干上,一棵张开双手还抱不起的树,生生从根部折断。
轰隆声滚向远处。
沐辰眸中重聚恨意,身形如电,快而极速。除了在躺椅中的人,他再也看不见其他。
“偿命来!”
沐辰一言未说,见人就使出全部力量。儿子的那把折扇正好做武器。
树声轰隆,君安清楚麻烦要来,早做好准备,但身子不如人意。他刚从躺椅上翻下,就喘不过气来。
君安瞧了一眼,确认不认识,手握原罪,剑尖指过去:“我们有何深仇大怨?”
“杀妻之仇,夺儿之怨。”
沐辰不再废话,合拢扇柄,攻过去。扇子在他手中似有灵魂,侧斜做刀,扇骨做短兵器,扇面防御。
敌来将挡,沐辰佩戴着的还是他的冰封。武器在手,天下我有,这才是常态。
若不是老一辈的退下去,哪儿来他们小辈展露头角的机会,一个个竟然如此不尊敬长辈。老实点,大家都好收场。
君安身形恍惚,他凝神,当看清冰封时,浅淡的眸子冰冷,提剑上前,招招死手。
伤沐风,绝不行。他死就这样死了,不能再失败,但沐风不同,只要尘封冰封,他的路还长。
“得罪。”
原罪出鞘,原本阴郁的天空更沉,几乎贴着大地行走,远方甚至天雷滚滚。
沐辰眸子似滑过一丝欣赏,成为怪物后,他的情绪更为内敛。
“强弩之末。”年轻人资质不错,只是如灯油燃尽,最后一次的明亮。
白衣撤去,但还是晚了一弹指,长袖断裂,手臂缓缓裂开伤口,血喷涌而出。
在高手面前,弹指定输赢。君安没精力去瞧那点伤,他竭力聚精会神。身子正如敌人所说,强弩之末。
内力极速传输,君安紧紧地握着原罪,蹭过手臂,鲜血滴滴,融进原罪。
他咬牙,道:“冰封要拿过来。”
若是沐风已走,冰封他要守住,若是沐风还在,冰封必须在他手中,一起交还给沐风。
决心既下,君安提剑冲去,那怪物身上有沐风留下的痕迹,他要做的就是取巧。
“不自量力。”沐辰轻松躲过攻击,对付乳臭未干的小子,冰封都无需出鞘。
力量着重放在肩上两穴,君安在沐风躲闪的瞬间,手指点过穴道,身子滚向前去。
原罪只是虚晃,他真正想要作的是点穴。君安躺在厚雪上,仰望着天空,眸中带着丝丝笑意,道:“合作得不错。”
天空不会回应,但君安坚持不下去了。
“愿来生不再见。”
少年带笑的眉眼,无所顾忌的态度,肆意张扬的生活,一一在君安眼前闪过。越是跟沐风接触,他就越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生活多么枯燥无味。
父辈的意志,教中的责任,残弱的身躯,结果魔教未正名,世界倾覆,他也要死了。
看此生,只一个“惨”字可形容。
若是没有沐风,他也不会如此强烈地想反抗,并不会觉得凄惨。父亲的意志或许就可完成,若不见沐风,他或许也不会跟武林盟合作,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吧。
会后悔的吧。
最后一个念头留在君安的脑海中,再也没有其他意识。死亡来得悄无声息,却带走人所有的活力。
“君安!”
沐风连滚带爬的,颤抖地握住美人见骨的手指,双手摩擦着,想要将自身的热量传送过去。
“没事没事,跟你说过多少次,你体温偏凉,多穿点衣服多喝点热水,注意多吃点营养均衡,就是不听,我任由着你,看凉成这样了,这怎么行。”
大幅度的动作扯到沐风腹部的伤口,本就重的伤又扯出血来,连喝药都要蜜饯的沐风毫无知觉,全身心都在美人身上。
他将人抱在怀中,哄着道:“没事没事,冷了就说,我什么都不行,给你温暖还是没问题的。”
不远处的沐辰看见这一幕,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他伸出手来,自己并未化成粉末。
也是,还有一人,还有一人,罪魁祸首还活着,他怎么可能会消失!
沐辰转身抬脚,准备离开。身后的质问却让他停住脚步。
“君安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下这样狠手!”沐风吼着,这最后的安稳,他都没能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