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凝固的空气下，沐辰转身，弯着桃花眸，道：“为什么，你不如好好去问问？”
“你……”沐风瞧见老头子肩上的血迹，这个怪物不是老头子，却是老头子转变而成的，真让沐风下死手，他宁愿自己死。
美人竟然发现了。
美人还说下辈子不见，沐风撇撇嘴，漆黑的眸子润上一层雾水，都要死了还嫌弃他！
他偏要缠着教主，跟着他烦着他，让他没一丝喘息的机会。
“三、二，”沐风抱住美人，微乎其微的内力形成半个保护罩，闭眼，“一。”
爆破声在耳边此起彼伏，沐风想再悲痛伤心些，可再也不能了。
泪淌过美人的脸庞，短短一刻钟，美人走了父亲没了，他自己也活不了，还有更悲惨的事情吗？
面对死亡，他准备了很久，更是清楚他们随时都会死去。事到临头，还是会难受啊。
沐风背着美人哭过很多回，眼泪是再也留不下来。最后的一滴融进厚雪，留下痕迹。
“是不是忘了什么？”
魅惑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沐风抬眼，见老头子还是站着的，再仔细瞧过去，皮肤已经破开，却无血液流淌，残破不堪的身子丝毫未影响老头子。
“怪物跟人是不一样的，就算把脑袋摘下来，一样能行动。”沐辰扫了一眼身体状况，从躺椅上拿起大氅，系好，“你又不是没见过。”
话没错，怪物还未横行时他就见过，只可惜太依赖长辈，根本没多想。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沐风将心中的疑问抛出，当他隐约明白一切主谋是老头子时，他就在琢磨，到底是为什么。
武林盟势力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九州第一美女在怀，家中不止万贯钱财。权力、地位，沐辰都有。
他还想要什么，还能要什么。
“我所求，”沐辰抿唇，墨发翩跹，“不过一份情爱。”
世间东西不多，他能求什么。只是想改变人们惯有的思想，想跟白清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还想做什么！
沐风一愣，意识到他看到的父亲只是一个表面，一份情爱，那顾姐根本不是他心中挚爱。
所爱是谁，一目了然。
怪不得白总管从未提起过婚配之事，就连他们这些小辈都到被催婚的年龄了。
“跟君安什么关系。”沐风依旧不解，那是老头子跟天下的事情。
沐辰一跃至树腰，手摘叶子，飞驰过去，定进小断崖上。
“谁！”
见不能再躲，白景爬上来，恭敬地道：“老爷。”
刚才若不是他反应快，手早已残废。白景有些心慌地捂住手腕。
“你，是你！”沐辰一跃过去，一手抓住不孝子的衣襟，“你竟然敢出现在我面前！”
“多谢老爷的爱屋及乌。”白景暗灰色的眸子半转着，如此近的距离，是上天安排的，与他本身无关。
沐辰一手将白景摔出去，白色的粉末夹杂着雪花落在他身上。一股刺痛感，沐辰不相信地冲向白景，低吼道：“你……”
破败的身子腾空消散，徒留余音。
沐风睁了一下眼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不清楚白景是怎么做到坦然泰然的。反正生命的最后，让他再逃避一下吧……
一生都在逃避中，武林盟式微，身份的转变，情爱的坎坷，父母关系，兄弟情义，现在还在逃避，沐风叹口气，实在他有愧于美人。自己不够坚强勇敢，连带别人质疑他选人的眼光
“你到底要什么，没人了，还想怎么样？”
沐风环抱这美人，半点不舍放开，气息若有若无，他明白时间到了。
能不能不说这些无聊的话，我们聊些别的，可沐风不知该如何张口。太久没联系，不知该说什么。
白景从雪地上爬起来，一抹嘴角的血迹，他轻笑：“我想干什么！我一个奴仆能想干什么，怎么不说是你们逼着我想干什么！少爷你自以为了解我，那你知道我通宵熬夜写的什么，还是明白我吃苦算计为什么。”
“我不过是想要一个平等的身份，还能想要什么。”
沐风心胸闷闷的，他哑然，终于道：“可是没人在乎你的身份，我不在乎，君安不在乎，墨江还有你的爱人，哪一个在乎。”
“是不是在众人瞩目下活久了，你就忘记世界了。我要的是所有，所有一切活着的人。只要我站在那儿，他们说的就是谁谁的陪读，谁家的下人，我就是我，不是谁的附属品！”
鹅毛雪花片片，渐有停歇的意味。几声鸟叫突响，格外清脆。
白景见沐风没有回响，心中慌乱，他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过去，跪在厚雪中。
玄衣白雪，皓齿嫩肤，静地如同安眠的蝴蝶，毫无声息。
“别装了，冰天雪地的，会着凉，到时候你又要受罪，不愿喝药，我还得哄着。赶紧起来吧。”
白景还是从前的神态，带着些不耐烦，但地上的人再不会忽地睁眼，从寒冷中跳起来。
“起来吧，真的会着凉的，我错了我错了，起来吧……”白景摇晃着那身子，凉意从手心刺入心脏，他都干了什么啊，这些日子他到底在忙什么！
他记起自己说过的话。
“放心，你要是走了，我立马断后，给你清道上的牛鬼蛇神，保证不让你受半点伤害。”
可少爷身上的伤害，一半多都是因为他，家庭破碎，父母离异，兄弟反目，生活水平一降再降。
都干了什么啊？
枯竭的泪水，竟缓缓滑过脸颊，一滴只一滴融入白雪，再不能有第二滴。
他们的人生都太悲惨。
白景深深吸两口气，他想将少爷带走，带回家乡，埋在不周山。他还未动就看见那紧握在一起的手。
十指交融。
“你是铁了心，留在这里了啊。”
白景只得将两人一起抬起，放在躺椅上。惊艳世俗的容颜，他们像是睡着一般，只是在休息。
休息够了，还是会一个生龙活虎，一个宠爱地默默望着。
雪花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