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莛第一次觉得自己出丑了,暗中横了一眼那些用异样眼光看他的大臣。
下次,他一定要赢了这个家伙!
既来又七日。
纱橱前,茵之身体不适的枕在一侧,破门而入的柔莛毫无半点端稳的礼仪,颐指着他的鼻子向他挑战。
“茵之,来挑战吧,今天本相有空,本相有的是时间。”
茵之正在喝药,还没咽下去就喷了出来,“柔相怎么进我的府邸也不让人通知一声?”
柔莛单手负过身后,勾唇道:“在王朝,除了皇上行宫的人,还没有人可以拦着本相的出入。”
柔莛在盛世王朝的地位可是数一数二的,就连摄政王都得礼让他三分,还没有人能够在他底下放肆,除了茵之。
棋,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东西,现如今被一个郾国废物质子打败,说什么他都不会甘心的。
尽瓷将青釉搁在一侧,给绢布汲水,拰干后给塌上的人拭擦手臂。
茵之解开手上的绷带,露出白嫩的手出来,骨节清瘦之下,是让人心痛的窘苦。
虽生在望门权贵之中,可一出生便饱受病痛折磨,治不好的病,伴随着茵之许多年。
每次大夫总是说很有可能马上就要撒手人寰,这么多年以来茵之还活着,可能是上天对他的折磨吧。
柔莛第一次见茵之,便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给人感觉恹恹极了,可是表情上笑容和他这个人完全都不相符。
“你为什么要绑绷带?”柔莛直接走了进来,找了个炕直接坐下。
“少爷……”
“没问你。”
尽瓷不悦地拢了眉,想反驳却又碍于身份,只好憋住怒气不说话。
茵之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绷带,笑着无奈解释说:“因为有时候咳嗽会咯血,为了方便所以双手常年是戴着绑带的。”
说罢,他解下脖子上的绷带,脖子上露出了一大块淤青起来,柔莛再次被震惊起来,这块伤口这么大,倒不像是上吊所至的,更像是被人故意用鞭子打的。
尽瓷打开药罐子抹了点药,敷在茵之的脖子上,然后用绑带围好,便端着水盆退了下去。
“什么时候来?”
“就在外面的黄花树下吧,那里的岩理桌今早才让人打扫的。”茵之掀了被褥要下榻,因为病情原因,他刚要站起时便有些头晕了,于是手撑塌角缓缓地又坐了下去。
柔莛发现他脸色好苍白,从那天见开始就没有血色过,便好奇起来到底是得了什么病,这么严重?
“郾国的医术这么差劲么?”
“并不是医术的问题,是我的本身的问题,这是我自生以来的体弱多病,身子骨本就是差的,只能靠调理,是治不了的。”
梨黄花树下,两人波罗塞戏,如火如荼,输了五六盘的柔莛很不甘心地捏紧了拳头,将棋分别按照黑白全都拢在了一侧。
“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这绝对有问题!”
柔莛用了各种方法去击败对方,可是发现为什么每次自己明明算得时机很准确,对方总能轻巧的避开他的围攻,直接将他拿下呢?
茵之不厌其烦地接受他的一次又一次的挑战,最终日头高悬,力有不逮的他故意将一子下在了一个不关键的位置,柔莛下一秒大获全胜。
“柔相真是厉害。”茵之喘着气,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柔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去仔细瞧棋局之后发现了端倪,弹起身涨红了脸。
颐指着茵之骂了起来:“你故意的?你是不是看不起本相?你是不是活腻了?敢故意输给本相!”
此时柔莛却没有发现,自己这个时候的模样,简直毫无风度翩翩的第一丞相形象。
柔目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内心也是有一丝惊诧,毕竟一直跟随在主子的身边,他见识过自家主子的实力和耐性。
向来高傲自大的柔莛,竟会这么没有形象的去指着别人鼻子骂,这真的是他认识的主子吗?
“主子,你……”他想要劝说些什么,突然被柔莛睨来的一道冷冽的目光给吓住了,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不行,再来!”
茵之已经很疲惫了,眼睑也是一睁一合的,依旧面带微笑,“柔相,真是很喜欢下棋呢,可是我已经快要药点的时间了,不如下次再来?”
柔莛只顾着好胜,哪还注意到他的额堂发黑,唇色发白呢。
“不行,你必须陪我打。”
“那……好吧。”茵之伸手去捏白棋,忽然眼前一片黑,黑得人眩目,他一头直接栽到了地上。
“扑通”一声,柔莛难以置信地看着晕倒在地上的茵之,震惊的神色之间还掺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他……不知道,也不是故意的。
尽瓷焦虑地赶过来去将倒地的人扶起来,立马喊人叫了太医。
柔莛人立在纱橱前,注目地看着当下的情况,太医正在给晕过去的茵之把脉,因身后的人射来的鸷鸟般目光让太医汗流浃背的,根本不敢有一丝出错。
须臾,太医脸上表情凝固,第一时间向柔莛禀明:“柔相大人,二驸马体虚,在日下消耗会很疲惫,睡浅、食不寝,夜不寐,时有噩梦缠身,这几日不能随便走动,需窝床静养,长年调理。”
柔莛听这一出复杂的话,都有些不耐烦了,“这个病就不能根治吗?”
“这……一言难尽,只能看二驸马的造化了。”太医行礼说完话,开了十几副药,尽瓷便送太医离府了。
柔目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但是见自家主子第一次把人折磨到病倒,说什么都有点过意不去。
“主子,你要不要下来等二驸马醒?”
“本相等他醒?你再胡言乱语!”柔莛斜了一眼他。
柔目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柔莛拂袖坐到了炕上,目光一直望着前方,木木的样子,尽瓷去熬药了,他就这样静坐了两个时辰,太阳快要日落西山了,柔目站着的腿都发麻了,小心翼翼的靠近问:“主子,不是说不等的吗?这都快酉时了,也该回府了吧?”
柔莛凝望着前方的眼神忽地一转,正用一种骇人的目光瞪他,那眼神仿佛再说“你再废话我弄死”。
柔目泪奔,无故躺枪,不是说好不等的吗?怎么还等了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