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瓷端着水盆进来,拢了袖,用绢布汲水,坐到塌角一侧给塌上的人擦汗。
还昏睡的茵之额头冒汗,眉心一瞬不一瞬的挤在一起,如被梦魇缠身。
柔莛干坐着总觉得很尴尬,凝固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负着手站起来说:“熬……熬制的药好了没?”
尽瓷表情有些埋怨,但却不正着脸面对他,“已经熬制好了,只是一直是小火温着,就等少爷醒来。”
说罢,他擦干茵之额头上的汗继续道:“柔相乃是千金之躯,受不得干等的苦头,现如今天色也晚了,柔相尽早回府吧。”
柔莛脸色微变,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赶出去的过,竟然被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侍卫下了逐客令?
这是什么意思?
“本相要走就走,要来就来,你在命令本相?”
尽瓷板着脸,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等候床榻上的人醒来。
过了一会后,茵之睫毛轻轻颤动,似有醒来的征兆,尽瓷内心松了一口气,连同柔莛也呼出了气。
“少爷,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茵之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到浮空中,动了动五指,眼神有些迷离。
视线好模糊?
感觉睡了好久好久……
这次他又是怎么了?
“少爷?”低沉的呼唤让茵之视线转移。
眼前满眼担忧的人神色慌张,惶恐地握住了他的手,眼神含痛楚,像是久违的人已经得以见面那般。
“我这是晕了吗?”茵之的记忆停留在了黄花树下,记得自己正与柔莛下棋,忽然间天地眩晕,眼前一片黑。
在此之下,他再记不清往后发生的事。
“少爷,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勉强下床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尽瓷让人去端药过来。
味道难闻的药味刺鼻得很,让柔莛稳不住用袂捂住了口鼻,眉峰堆成小山。
尽瓷倒是习惯了这些药味,常年服侍在茵之身边的他,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少爷,我去厨房弄点吃的给你。”
“嗯。”
尽瓷走的时候,茵之端起了青釉,正要低头去喝药,忽然手力度一软,手指头开始颤抖,忽然青釉有下滑的趋势,柔莛大惊,箭步冲上前去稳住青釉。
茵之冷不丁地愣了一下,还好及时稳住了,不然会撒了一身,感冒可不好。
“还好稳住了,真是的,堂堂郾国男儿,连端着药都拿不稳。”柔莛暗哑又不耐烦的声音让柔目背脊一凉。
他家主子只要一用这种语气说话,显然就是很生气的状态。
一旦生气了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郾国质子真是无时无刻都在挑战主子的脾性啊。
“谢谢。”茵之双手捧稳了青釉,抬起头了,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笑容。
此时,夜,凉如水,风吹佛着凋落的黄花,飘落进了窗棂内,零零碎碎地花瓣无规矩地躺在木衔上,桂色香味袭来,扑到了他璀璨的笑靥当中。
如拂晓的晨曦。
刹时,柔莛被他这一刻的笑容所惊艳住了,眼底都是他的笑靥。
第一次觉得,他的笑容很温暖,暖化了这寒彻夜中柔莛冰石的心。
阳光一样的笑容……
茵之把药喝了之后还轻咳了几声,抬头发现眼前的人一直都盯着自己,抬起绑着绷带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柔相?你怎么了?”
“啊?”柔莛被晃动的手给收回了思绪,顿时脸颊飞上了两抹可疑的薄红,是让人察觉不到的。
他轻咳了一声,负回了手,恢复了高冷,“既然你都醒了,看到你没什么大碍,本相就先回去了。”
“那……柔相慢走。”茵之放下青釉,多有不便地在床上半弯身行了礼。
望着窗棂外的随风抖动的黄花树梢,茵之的心情异常的美好,涅没在指尖上的花瓣,香味迷人。
盛世王朝的秋天,实在是太美丽了。
最是黄花醉寐时,花香伴入他深睡,一直夜不能寐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睡得如此安心。
柔软的枕头下侧,是柔莛在他不经意间时放的檀香,有静心入睡的效果。
“主子,刚才此举……”
柔目身为贴身侍卫,自然是看清了柔莛方才故意将檀香包放在了茵之枕边。
茵之没有察觉,可是他可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不过是个郾国质子罢了,尚有些作用。”柔莛负着手低下头进了马车内。
柔目知道自家主子每天都在打着算盘,所以主子所想做的所想掌握的,身为下人他不敢暗自揣测。
“主子,明天有什么打算。”
“批文,念书。”
从酒楼里出来的宋祈刚去应付了几位公子哥,临途准备回府中,见到了柔相马车从明裴君的门口带风过来,眼中抹上了疑惑的光芒。
身侧有些微薰的苏静文大刀阔斧地搭上了他的肩,有些迷懒地去看那远处的熟悉的车马。
盛世王朝第一丞相柔莛,谁不认识?
别说是马车了,就连柔莛身边有什么人,所有人都一清二楚。
“柔相,他怎么会从那质子的府里出来?”
联想到那天柔莛在大庭广众之下输了棋,定是心有不甘,所以回头便来找茵之继续一战高下。
“那天的朝堂之上的事,你可没忘吧?”
不提不知道,一提吓一跳,苏静文睁大了眼眸,那天柔相输了实在令人不可思议,“从来没有人可以打败柔相,就连皇上都不行,那质子可真是厉害啊!”
“行了,该回去了。”宋祈扳下肩上的那只手臂,挺直身让侍卫去准备马车。
苏静文脸颊微酡红,对他招了招手,“宋兄,下次见。”
回了府,宋祈脖子便被一只遒劲有力的手给掐住了,身子直接往一隅处撞去,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宋祢的黑色眼眸在暗中更为瘆人:“弟弟,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知不知道爹可担心你了,姐姐也很担心你!”
“我……我是有要事,苏家公子……”
宋祢松开手,宋祈捂住脖子大口呼吸的空气,“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你啊。”宋祢恢复了正常人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