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深入海底，似是在隐忍着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后，恢复了正常声音。
轻拍拍了胸脯，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平稳。
柔目盯着他微抖的手看，牙关一紧。
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他都这么害怕了，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强迫自己做这些危险的事，难道他不知道死，对于一个人来说多可怕吗？
他现在算是有些明白为何主子会对他这般在意了，这么逞强害怕的一个人，竟然会为了以身犯险。
柔目看茵之的眼光多了一丝别样，“二驸马，你身子不舒服，就休息片刻，我会保护二驸马的安全的。”
茵之噫了口气，他倒是想休息片刻，可是，目前情况严峻得不允许他休息了。
听闻玉妃的替身婢女春枝是宫外乞丐出身，因为玉妃出宫游玩，幸见她可怜无助，便收留她在宫内。
某种臆想如倒挂擎天的晖光，从脑海里穿插而过，端容的冥想可以让人回忆起某个不在意的瞬间。
常年卧床静养的他和别人不同，受到的启蒙也和别人不一样，生在孤寒处，亦困兽犹斗。
“我们去玉妃的棺。”
“今日不是去过了么？”
玉良宫殿出事后，十几个侍卫面蒙黑纱，净身进殿将玉妃悬挂在空中的身体抬了出去，用赪木棺材盖上，因腐气严重，手触的人会带煞气，于是摆了一个灵柩在玉良宫殿的正堂处。
俗话说得好，夜里继鬼，晚上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选择晚上来，危机频频，若不能解决此案，宫内会一直惶惶不可终日下去。
茵之捡起地上一块残骸在地上画起来，“方才在殿外出现的脚印甚是诡异，玉妃可能还“活”着，只是，她可能在等待那个来害死她的人。”
柔目不太擅长推想，在这种情势下能够保持冷静的分析，他一个侍从可做不到。
“柔目，先带我去正堂。”
灰白色的灵柩前，红绡薄烛光微弱的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照亮的存在。
茵之抬起去推灵柩的棺盖，使了好久的力气都推不开，柔目收起棺材，双手搓了搓，递给茵之一个退开的眼神，拉伸腰处去推棺材。
茵之伸手去触灵柩布，那一下，他指尖冰冷，如凝有雪花胶在指尖处，蔓延至浑身上下，他本能地缩了缩手。
柔目发现发他反应不对，拔出剑用剑端挑起灵柩布往上一掀，棺内躺着的人，双手捧腹，两眼通红，如鱼眼珠般的眸子直瞪瞪地望着天花板。
“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
今日早晨茵之来查看的时候，玉妃是平躺着的，双手各自平铺在腰边两处，根本就没有捧在腹上，且，玉妃是闭着眼睑的，根本不会睁开眼。
茵之头皮发麻，将绑着绷带的手伸到颈后，起了很多小疙瘩，一股不安一下子冲到了嗓子眼上。
这种人与生俱来对鬼的恐惧感，他是第一次体会到。
好慌……
这桩案件比较复杂，如果非要调查个来龙去脉，也只有死人能告诉他真相，可是一般来说，死人不会开口说话。
但玉妃成鬼，且有可能会告诉他真相。
茵之凝望着绑着绷带的手，回忆起在郾国时，有四处游历的道士真人给他算过命，告诉过他一些有关人化鬼的事。
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能去碰一个变成鬼的死人尸体，不若，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方才，他就是单单碰了灵柩布，那股锥冷的只觉一下子就侵袭他的全身。
“柔目，你去附近查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柔目看到他的手在抖，便知道他在撒谎，“二驸马，你要做什么？”
茵之颤抖的手平稳了下来，五指在袂下搥成了拳头，惊鸿转眸时，那不可逼视的目光让人惊罕。
“我让你去你就去，我并没有在撒谎，我在这里不会做什么的，也不会发生什么事的，相信我，快去！”
柔目被他的眼神给吓着了，平日里头温润如玉的人竟会露出这般阴森的眼神，着实有些怪异，但是柔目的意识却是本能的听了他的话，暂时离开了一会。
茵之平静的手又恢复了颤抖，极力隐忍的他在强迫自己战胜恐惧，手迅速地去触玉妃那惨败的脸，冷得人钻心刺骨的寒气飞了上来，将他的手冻得没有了血色。
本就体寒的他碰了最不该碰的东西，脸色都开始苍白起来。
“玉妃……娘娘，恕我无能，不能查出害死你的人是谁，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睁大眼珠的玉妃疏地瞳孔微动，往下移动，正用一种看猎物的目光看着他，身化黑雾，血盆大嘴撑成了怪兽，一下子从棺内坐直，徒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厉叫声吼出的涟漪将四周的悬梁柱震碎。
茵之身体笔直飞了起来，直接被腾空拉起，摔在了地上，被死死的按压着，因为被掐着，脖子上的伤开始复发起来。
呼吸，好难受……
他快喘不过气了！
“玉妃娘娘，你告诉我，是谁害死了你，我会为你报仇的，皇上也会替你报仇的，信我……”
玉妃化成诡气压在他身上，鲜血不断从她眼眶里流出来，滴落在他的白衣上，绽放出了一朵血色之花。
“春枝，你这个贱人，竟然敢陷害本宫，本宫让你下地狱！”
春枝！
茵之震惊地看着她，从腰间抽出尽瓷给的匕首，猛地一刺，将她推开。
茵之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咳咳……咳咳！”
“春枝，春枝，春枝！好一个名字，春风十里，枝桠梢头，本宫为你赐得一个好名，你却忘恩负义，投靠慈妃，陷害本宫，本宫死都不会放过你的！”玉妃在哀嚎，声嘶力竭的声音传入天际。
红砖绿瓦开始碎裂，色碎飞散，茵之四肢百骸如被刀细细磋磨一样，疼得他灵魂嘶喊。
“啊！”
十几根黑针焦在他的瞳孔上飞了出去，忽然一颗庞大的石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那些飞过来的黑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