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之睡在一个窄小且昏暗的世界里,这个世界黑到伸手不见五指,身躯是蜷曲在一团的,脸上似有冰凉的小蛇在游动。
很凉,啊一瞬间,他猛地从塌上直起身,宋祈发现他梦魇缠身得严重,想用指尖为他拭去脸上的汗,不料,茵之醒了。
“你醒了。”宋祈在他眼帘抬起时将手悄然地收回了袂下。
茵之辗辗想起玉良宫殿的事,问起了化成鬼的玉妃之谜,“玉妃现在是怎么样了。”
“鬼惧光,拂晓一出,灰飞烟灭。”
宋祈是亲眼目睹变成鬼的玉妃在阳光的曝晒之下化成了飘渺消失去,人已去,魂不归。
即便是空了人的玉良宫殿,不论是谁往那一过,都会闻到一股清雅的香味,那是玉妃生前最喜欢的熏香味。
“那春枝呢?”
提到此人,宋祈眼睑微敛,淡然地从袂中取出玉笏,边说边取,“提起这贱婢,难道你不知道她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茵之怔了几秒,脑海里浮现出在玉良宫殿的事,鲜血淋漓的画面一幕幕呈现在他脑里。
他难以置信地凝望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当时他竟然将春枝的脑袋拖至到玉妃血口前哂笑折磨。
他到底在做什么?
“皇上说,这次玉妃悬梁案,你功大之上,皇上特地给你赏赐的玉笏,日后,你便可以凭着它出入皇宫,上下朝堂。”
宋祈噫了口气,将玉笏递到他的手里,让他牢牢抓住,交代说:“皇上看重你,不过是你的胆识,别不识抬举。”
茵之一介柔弱书生,哪能不识抬举啊。
暗搓搓地应下了,摸着那雕刻精致的玉笏,便联想到郾国的朝堂,拥有笏的人,在郾国可是至高无上的,被人所看重的。
没想到在盛世王朝轻而易举的就能得到笏。
宋祈见他眼神中都掩盖不住的喜悦,微挑眉好心提醒道:“在盛世王朝,第一丞相是柔相,在朝堂之上,虽皇上最有权力说话,可是,很多事情都是他在主导,日后到了朝堂之上,语言举止都得小心翼翼一番。”
茵之不懂他为何要如此关心自己的问题,由心问:“宋大少爷为何对我如此关护,莫不是受了家父……”
言到此处,宋祈截了他接下来说的话,“并不是。”
他截得了然,可眼底有一抹波光在闪烁,若不是那日茵之豁出了全力挡在了他面前,他也不可能对茵之这般关怀。
茵之似是有读心术一样,一下次看穿了宋祈,一阵莞尔,“宋大少爷是报答我那天挡在你面前吗?”
“才……才不是!”宋祈双颊微红,如被人发现了什么羞耻的事一样,耳根都泛红了。
茵之迷糊地用手背过脑袋去,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好没心没肺的样子。
“那多谢宋大少爷了,对了,尽瓷去哪了。”
“在柔相府。”
茵之抚了抚脖子上的伤,微疼,还难受,可是这一切都值得。
宋祈忧虑地看着他,表情中的情绪很难用词语来形容。
“你……为什么要笑?”
“唉?”
茵之脑子结了冰块,迟钝了好一会才解释道:“不是有句常说的话吗,爱笑的人运气一般都不差。”
宋祈不信这个邪,倒是没看出来他这倒霉体质能有什么好运,嗤之以鼻问:“明裴君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茵之听惯那些嘲讽的流言蜚语以及舆论缤纷,他早就不在乎别人看自己的眼光、眼神是什么样的了。
微笑面对生活,才是正确的。
“不知有句话宋大少爷听说过没有。”
“何话?”
茵之转眸去看窗棂盛开艳丽的紫罗兰,一笑泯恩仇,“尽管如此,世界依然美丽。”
宋祈如电驰般惊住了,这句话他确实没听过,乍的一听甚是普通,可是偏偏从茵之嘴里说出来,他便觉得这句话,纯净无暇,圣语千载。
“我要好好活着,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宋祈凝望着他两只绑着绷带的手交叠在一起,很纤弱,让他滋生出一股想要保护他的欲望。
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茵之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眼神从茫然到含情脉脉。
这股温暖,他感受过来自家人给予的,也收到柔莛给予他的,现在是宋祈传递给他的。
他并不孤独,因为有人是真心想和他做朋友的。
“你不是常年卧床吗?要不要,看看这些。”宋祈从袂里取出画布。
没看到看似薄绡轻盈的长袍,竟能装下这么长的画布。
席开画布,那些江山与水呈现在茵之面前,淋漓墨画,水墨丹青,山清水秀,好一副江山图。
茵之被它的美所惊艳了!
“好美,这是盛世王朝的江山吗?”
“嗯。”
宋祈指着江山某处,开始为他解读画中玄机起来。
茵之非常感兴趣地听着,越陷越深,他从来没正面看见过盛世王朝的江山,没想到这么美丽。
一想到这么美丽的江山若是以后因为战争所摧毁了,那该多可惜啊!
“你若是不介意,我可以做你的眼睛。”
茵之非常感激地扑到他的怀里,像小孩子一样云雀扑林,“宋祈谢谢你。”
宋祈被突如其来的怀抱给吓着了,身子僵在那里,硬邦邦地,就在下一秒,怀中的人弹起身,鼓着腮帮子躺到了纱橱上,异常可爱。
“原以为宋大少爷很不好相处呢,没想到却是个好心人,嘻嘻……”
宋祈觉得自己的行为很羞耻,手心盖唇微微撇头,小声一句,“怎么会这样……”
“宋大少爷对我这么好,我总不能白要吧,以后有什么忙,只要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做到!”茵之踌躇满志地握紧拳头,非常豪爽地拍了拍胸脯。
那一下,他连咳了两声,宋祈忍俊不禁,“小心点,你的病。”
立在门闩旁的茵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眼底的敌意越来越强大了。
宋家大少爷宋祈,也不是个善茬,茵之何德何能摊上柔莛、宋祈,这其中的阴谋可想而知。
不论是谁,他都不会允许有人伤害茵之,哪怕是一根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