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世握紧了束在腰间的剑,回到湘房,脱下休闲袍,换上革履长袍,披上铠甲,用绢布细细拭擦着耀眼的金纹长剑,透亮的剑身可以将他半边面孔照得一清二楚。
接下来,他得前往西域区边境,镇守边关,身为将军,百姓平安融乐才是第一目的。
在郾国时,他忠爱郾国的人民,如今,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以敌国人的身份去替盛世王朝守护江山。
西域区边境外的匈奴人,个个虽骁勇善战,可性野蛮横,经常欺压周临的百姓,鸡犬不宁,不仅欺压百姓,还当众强抢妇女,实在嚣张,真的太不把王朝放在眼里了。
匈奴人虽不讲道理,可是他们唯一的特点就是不怕死,缺点就是意气用事,不会用脑行事。
战败是必然的,这就是为什么匈人国是一个小国的原因。
盛世王朝早就有意将匈人国夷为平地,可是一想到匈人国里的那些无辜百姓众多,便没有轻易下手。
纸糊门被推开了,举案来的亲信茵斐,跪在蒲团上给案几上的茶壶换水。
“大少爷,今日何时出发?”
“一刻钟后。”茵世理了理铠甲,系好黑色披风。
茵斐微附了头,会意,将袂下藏好的信鸽取出来,取下信后,打开屉子,推开窗棂将信鸽放飞了出去。
“郾帝有信。”
茵世拢眉,去看信中的内容,气得将信撕成粉碎,怒溃地将碎片踩在脚下,“都来了王朝了,竟然还想让我们做卧底,简直不知廉耻!”
茵斐从小就讨厌郾帝,殊不知这样一个成天沉迷女色的郾帝为何会还有一群大臣在拥护他。
推翻昏君让明君上位不行吗?
按照这个进度,郾国迟早被王朝占领!
“大少爷,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茵世还在纠结计划该怎么进行下去,如果他去了西域区的边境,若是强行执行计划的话,光是尽瓷一人根本就保护不了茵之和爹娘。
到底该怎么办?
“大少爷,皇上有说让您区多久吗?”
茵世隐约想起圣旨上所写的内容,镇守边境的时期为一年,可就算到了那个时候,茵之已经和二公主合卺礼了。
原意是择日大婚的,可是皇上忽然改变主意,让茵之半年后迎娶二公主,时间点掐得真准。
“一年后,怕是来不及了……”
茵世口中的来不及,意指很多种意思,茵之天生体弱多病,每日每夜他都惊心胆战的,生怕茵之突然死去。
很多太医和大夫都说,茵之随时可能撒手人寰,他害怕茵之突然离开。
茵斐明白之至,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听从吩咐。
“大少爷,想怎么做?”
“一年后,在施行计划。”
茵世暗暗双手合十,向上天祈祷,不要让茵之这么快的离开。
他愿意用往后一半的余生作为交换,他想换茵之一世健康。
去西域区边境前,他到了道观庙里上了香,跪在蒲团上虔诚地为茵之祈福,走之前,年迈德高的老和尚想留他下来抽个签,他回绝了:“我不需要。”
他不是不信签,而是不敢去抽,生怕抽了个下下签,会给他心情造成创伤,毕竟在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一站,随时可能会倒在硝烟下,抽了签,不论好坏,都会影响他的心情。
老和尚也不说话,双手合十地捏着佛珠,笑了笑,看着茵世离去的背影。
烧完了香,茵世翻身上了马,脚动马腰,拉紧缰绳,万里奔腾而去。
望着窗棂外的画眉飞走的茵之,呆呆的,有种直觉,不知道为什么。
好像有人离开了。
“哥哥,离开了。”感性且敏感的他,似是不论在何时何地都能潜意识的感知到家人的存在。
茵兮的位置早就定格在了郾国上空,而茵世在快速的往西处前进。
宋祈似是知道了他所说的“离开”,皇上的用意他不清楚,他生在王朝,权于王朝,定是忠于自己的国家,他也是武士,倒是能懂得为敌国人镇守江山的心情。
翌日,茵之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一身白衣依旧净得人扎眼,微抱笏走上了王朝的朝堂。
茵之第一次站在这么大的朝堂中,紧张得站在文武百官之后。
皇帝拂袍而坐,目及到心之所念的人站在人群后,递给白夜公公一个眼神,白夜公公会意,拂尘一动,对着朝堂之下,说:“二驸马,请站在前面来。”
此话一出,众人转头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茵之,文武百官是按照等级层次来站的,越前,地位越高,身份和权力也就越高,第一排一位,一直都是柔莛所站,而茵之被安排在了柔莛身后那一个位。
众人开始了窃窃私语。
“就凭他一个郾国的废物质子,也能站一品官位?”
“皇上这是何意?”
“不过是破了玉妃悬梁案,皇上竟如此看重他。”
茵之紧张得手心出汗,因为汗量多,握着笏的手一滑,笏直“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噗——”文武百官们开始暗暗嘲笑起来。
茵之憨头憨笑地去捡笏,呼了呼上面的灰尘,说:“不好意思,手滑了。”
柔莛第一次见竟连笏都拿不稳的人,他是得有多紧张?
白夜公公轻咳一声,将声音提亮,开始了早朝。
下了朝,一言不发的茵之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刚才在朝廷上真的是雾里看花,皇上说了一些要事,他却一个都搞不明白,脑子没反应过来,便有一些臣子上前排忧解难,真是佩服那些臣子每天都围着政治性的话题转。
“少爷,你还好吧?”尽瓷见他蔫蔫的,也不说话,看起来有些疲惫。
“我没事,只是这盛世王朝的朝廷,真是不好上。”茵之捶了捶发酸的腿,他什么话都说不上,就平白无故站了一个多时辰。
他这虚弱的身子是吃不消啊。
真不知道下次他的身子能不能让他去上早朝了。
“凝神聚气。”宋祈突然出现在他身侧,手里端着一个香钵,里头散发出来的熏香很特别的,因为是近处,他闻到了茵之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像是柔莛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