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祈收了起来,让王晚心情澎湃,春心荡漾,柔荑交叠抚上衣襟,露出了女儿家的娇羞。
宋祈送开了茵之的手,“我送你回府上。”
王晚敛据地跟上了柔莛,茵之回头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宋祈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说:“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府吧。”
天边的一抹殷红尽数散开,日落西山,入春的季节有些湿漉漉的,快入夜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冷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茵之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喷嚏,身后有綷縩的声音,刚要转身,耸肩被宋祈摁住,随后,一股热流从背处散开,暖烘烘的,还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一触,是带着宋祈体温的外衣。
“夜里凉,你身体会扛不住的,注意保暖。”言到此处,他还抬起长袂挡在了茵之的脸前,尽量挡住凉风吹过来。
他无微不至的关心。让茵之心里头暖暖的,握住面前那只因为凉风吹得没有气血的手,说:“颂君,谢谢你。”
他第一次直呼宋祈的头衔,从他嘴里说出,带着少许的娇气与可爱。
从皇宫走出去,一路为他挡风,经途一些叫板人摆的铺子,他一一为茵之介绍种种王朝特色和人种风情。
短短一刻钟,茵之像是在这里生活了多年一般,感受到了很多人与人的事,以及王朝的民间趣事。
冰轮皎洁,氤氲薄雾飘荡在空中,飘渺的气体分散出了很多小层云,茵之仰望着美丽的月亮,暗暗感慨这唏嘘的一生。
蓦地,腰间一轻,他整个人被宋祈抱了起来,轻功飞上层层红砖绿瓦,找了个比较稳妥的狻猊旁坐下,倚着它,欣赏着天中之月。
茵之没想到他会带着自己上飞檐看月,心里头觉得有些小刺激,但又觉得有些害怕。
他还从来没上过这么高的地方赏月,即是盛夏的时候,在郾国,他也只是在晚上低处坐着凉箪看而已。
第一次坐这么高,有些害怕。
宋祈随意地坐到了他身侧,姿势是潇洒公子那般纨绔,一腿躬起,另一只瘫下,一手模搭在膝上,本就冷硬的五官在月光下更添一份清高。
“这么圆的月亮,我还是第一次见。”
宋祈不赏月,赏他,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力度,知道他恐高,于是握得紧了。
“在郾国没有吗?”
茵之摇了摇头,“郾国的月从来都只是缺一半,书中不是有话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吗?可是,郾国的月亮,从来都只是缺的。”
“思念故乡了?”
“没有。”
茵之不厌世,也不恨一切,即将要撒手人寰的人,哪还有心思去想世间的事。
只是他这一生,唯一遗憾的是,不能陪着爹娘到最后,不能看着他们白头偕老,不能看着哥哥娶妻生子,合乐其融。
话虽口头上说,可是宋祈明显强烈的感受到他对故乡的思念,异国他乡,寄人篱下,说不想念,怎么可能?
“你若是想回去,我可以帮你。”
茵之闻言到这句话,误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目及到他你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有认真的波光,便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算了吧,在这里就挺好。”
只要和家人在一起,在哪里他都无所谓。
茵之倚在了宋祈怀里,静静欣赏着皎洁的月亮。
久了,怀中的人睡着了,轻轻的均匀呼吸起伏得很慢,若不是仔细看茵之胸膛,误以为他已经不在了。
宋祈害怕得厉害,手都有些打抖,生怕他突然离去,用冰凉的手一直在他脸上游动,故意玩弄他,让他睡不安稳。
至少他眉目间露出几许烦操,是还活着的证明。
“茵之……”
他将茵之抱回了湘房内,茵郡背着剪刀手慢悠悠地来回踱步在鹅卵石上,见宋祈关上了纸糊门,他顿下了脚步。
“颂君,借一步说话。”
宋祈敛了袂,跟着他到了一处静僻小亭下,四周无人,茵郡长话短说,开门见山:“颂君,在盛世王朝里,我不相信任何人,但是我独独对你有一点点的信任,如果能护我儿一生平安,我愿用我家世之宝救你宋老爷。”
宋家老爷患中风,话不利索,时常癫痫,很难医治,在盛世王朝里基本没有太医可以治这种病。
郾国虽是小国,可誉有山楂之乡的美名,山楂可入药,因郾国的气候特殊,种植的山楂非常易生易长的。
恰好盛世王朝的气候不同,山楂无法在王朝生长。
山楂是入药的一味良药,用途常多,却是治中风的关键活血药材。
“有劳你了。”
隔墙有耳,尽瓷在暗中听到了一切,原以为宋祈接近少爷是单纯的想交朋友而已,没想到,目的不纯。
却是老爷在暗中与宋祈做了交易。
他以为少爷会在王朝能交个知心的朋友,看来是他臆想了。
不,这原本就是假的,异国他乡,身为敌国人,怎么可能会有人真心想要和少爷交朋友!
“少爷……”
尽瓷悄然无声地回到了自己的湘房里,打开抽屉,拿出了那日柔莛给他的东西——麝香。
男子带在身上倒是没什么大碍,若是带在了身上常接触女子久了,女子会不育。
柔莛让他在茵之合卺礼那天给茵之戴上,柔莛的心思,他隐隐约约明白了。
少爷这体质虽可以同房,可若真的让二公主生下了孩子,那才是噩梦的开始。
这孩子定是战争的工具。
柔莛啊柔莛……
自己最亲密无间的那个人已经逝去了,却还要风轻云淡的保护茵之,这就是超越一切的爱吗?
还是说,身为王朝第一丞相的他,根本就没有心!
捏着青色麝香许久,尽瓷才将麝香收了起来,吹灭了薄绡灯,脱了履上了塌。
一夜好眠,只是在柔府里,柔莛一手支颐,磕在案几上,拨弄着几个蜡丸,还很有精神,偶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去唤柔目的名字,却发现房内凉飕飕的只有他一个人。
人不在,魂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