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晟时常在屋里修养,不常在外头走动,并不了解宋祈在外头的情况,但是这段时间,他发现宋祈很忙,府上的琐事很多都不是宋祈处理的,他不明白宋祈在忙些什么。
现在倒是明白之至了,原来宋祈最近和那郾国质子混在一起了,简直就是混账!
“你这个逆子,你可知道你犯下了什么错误!”
宋祈一直淡漠的脸上出现了与外表不相符的愤怒和坚毅,“爹,从小到大,我就没求过你什么,但是这次,爹,算我求你了,茵世不能死!”
“我说了不行就不行!”
宋晟声音由低到高,渐渐地咆哮起来,脸色涨红,进而发青,拳头在案上捶得“劈里啪啦”作响。
宋祈自知在继续顶撞下去,将会受到家罚,只好窘忍撑下去。
柔莛给自己点了一盏烛灯,翻阅最近西域边境处的战争状况,由于朝廷上繁琐事多,他时常忙得焦头烂额,以至于没有时间去了解战事。
用了几个时辰,他总算搞清楚了西域边境区域的战事,上次开战的也是匈奴国大将军贝尔齐,匈奴国战败后,贝尔齐并没有死,而是继续蛰伏在匈奴国两年,看来,这次的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茵世没对付过匈奴人,并不知道他们的野蛮、暴力到什么程度,若是没人去阵营里头指挥,这局下来,只怕是不妙。
柔莛眯起了深邃的眼,他尽可能想办法调王朝的将军去西域边境区域支援。
战场上从来没有稳操胜券的将军,茵世与贝尔齐一战……
思及此,他脸沉了下去,吹灭了烛灯,破门而出,乔装打扮,出府一趟,皇宫的消息自然是准,但保不齐会对什么消息有所隐瞒,只有民间的消息才是比较可靠的。
在街集步行中,人头攒动,脚下生风,有一白衣男子在他余光缝隙间擦肩而过,他停下脚步,转身去看。
那人一身白衣,干净无瑕,头戴斗笠,在斗笠帽周垂坠下的白纱飘动,那身影太过熟悉,柔莛误以为是茵之,但看到了那人的脖子、手上并未有绷带。
这个人是茵之的念头一下子就消失了。
怎么可能是茵之。
出了人流涌动的集市,茵之松了一口气,就在刚才,他以为要被你柔莛看穿了,若是被柔莛看到了,他肯定会被抓回茵府的。
他好不容易逃出来,说什么,他是不会回茵府的!
“大爷,能不能租我一匹马?”
正在清理马厩的大爷上下大打量了他的着装,看出了这是哪家贵公子,想借此讹一番,“当然可以,一百两银子!”
茵之也不懂一百两银子是多少,随便从腰间里头拿出一块金子给他。
“大爷,如果可以,能不能带我去一个地方。”
大爷笑眯眯地去收钱,“当然当然,你要去哪里,都可以载你去。”
茵之坐在茅草车后,连夜赶路,偶然听到空中有枭雄的叫声,他便知道,快到西域边境了。
夜里不仅凉,还空气稀薄,茵之蜷曲着自己的身体,在凉风刺骨下瑟瑟发抖着,本就无血色的脸,此时白得犹如半死人。
只要忍耐这一夜,就能见到哥哥了。
忽然茅草车一个猛刹,茵之重心不稳地头栽到了一侧,手立马抓住车角,险些摔下去。
“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有匈奴兵。”大爷深陷地眼窝凸了起来,直勾勾地望着小路远处那会移动的火光。
老练地攥紧了缰绳说:“公子,你要坐稳了,我们抄小路走!”
茵之哈了一口气,坐稳了,“大爷,我坐好了!”
“啪!”缰绳鞭着马儿的臀部,突然受了惊的马儿长嘶,开始奔腾起来。
正在悄悄潜入的匈奴人听到了马声,暗暗叫了一声糟糕,用大刀去扫灌木,瞥见有人往小路抄,举火把高声:“来人,给我追。”
现在战事情况还在如火如荼当中,若是有什么重要的人或者东西被运到茵世手里,那是最大的损失,必须垄断了茵世所有的一切。
领头的匈奴人嗤笑,见那茅草车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挣扎奔跑,摆了一个手势。
几个小兵会意,绕弯近路去偷袭。
匈奴人从背上拾出一支箭,将火把上的黑水狂沾到箭上,变成带火的箭,拉紧弓箭,瞄准茅草车,“咻”地一声,燃烧一切的箭刺中了茅草车上的茅草,瞬间燃起了大火。
火光在夜里尤为清晰,匈奴人目标更为准确了。
无论逃到哪里,他们会跟着火光追逐。
茵之被突如其来的火吓了一跳,大爷不畏惧火,专心致志鞭马,到了十字小路深处,那里毛茂密且阴森,趁着这个时候,大爷赶紧下车。
“公子,快下车,快跟我躲起来!”
茵之愣了下,赶紧跳下车,踉跄了几步便被他拉着跑了起来。
原本是要到茂密的丛林里躲起来的,脚还没踩进灌木丛里,一把大刀笔直飞了过来,正中刺到大爷的胸膛。
鲜血此时喷溅而出,茵之吓得松开手,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惊恐万状地看着大爷胸膛被刺出了一个血窟窿。
他颤抖着手上前去抱住大爷,使劲力气将大爷的头抬起来,握住他的手。
”大……大爷,你怎么了,别……别闭上眼睛,我会救你的,我现在就去找……找大夫,没事的!”
大爷自知活不长久,口喷鲜血,涣散的眼神开始无光,“是匈奴……人,你快逃走,来不及……”
大爷话还没说完,他的手便从茵之掌心脱落,睁着那绝望的眼睛,永远离开人世。
茵之看着手心里的血,与生俱来的害怕促使他的双腿瘫软,无力地起身。
怎么会死了,刚才还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人,便一下子死在了他的眼前。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是有意的……
几个匈奴人从草丛内探出头来,火把照亮了茵之的面孔。
“哼,果真是王朝人,看穿着,似是哪个官儿的贵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