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快把今天我交代你从宫中拿的书给我看。”
“少爷……”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茵之疲倦的眼里是悲伤,语调淡得不似一个正常人。
开国史、四国争、圣贤书、药典……
这些书,茵之都有读过,朝廷史册本不是他应读的,可是茵府茕茕孑立,只剩下他一人支撑着茵家,他不得不站起来保护爹娘。
剪烛在殆尽,桌案上的人夜以继日在将所有竹简看完,抬头望向窗棂,听到了鸡鸣的声音。
小厮在身侧守了他一夜,上前替他整理好竹简,“少爷,我去准备早膳。”
“嗯,顺带,拿点酒过来吧。”茵之瞌睡也不打,慢慢消化这一夜所学的知识。
皇上至今还留着自己的用处,是因为有一种过目不忘的本领,他很早就略有领悟,只是因为卧床在疾,也不愿听书师来给他念书。
一念书他便想睡觉。
小厮刚收拾完竹简,正要去准备早膳,在院中看到正在坐着宋祈,茵之走在小厮身后,闻言,他摆了一个手势,小厮会意,往厨房去了。
“这么早,颂君来此所为何意。”
“你身体还好吧?”宋祈提着一罐蜂蜜汁走过来,“这是我……”
他话还未说完,茵之便打断,“不必了,本君身体好得很,若没什么事,还请颂君离开,府上琐事繁多,还请颂君谅解。”
“琐事繁多,你是指茵世的后事吧?”宋祈黑眸微动。
“跟你无关。”依旧冷言冷语的茵之,面态上非常不耐烦,“本君都下了逐客令了,颂君竟还不离开,未免也太厚脸皮了吧?”
宋祈眼中闪过一丝怜然,发现他眼睑黑青,冰冷决然,心下腹诽莫非他知道了自己所做的那些事?
假造圣旨,欺上瞒下,最终粮草还是没能到达西域边境。
“茵之,你听我解释,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茵之听得如坠五里雾中,“若是颂君觉得自己府中烦闷,便可以带着小厮上街玩一玩,到茶馆坐一坐,本君这里鱼龙混杂,很多事都跟颂君没有一点关系!”
宋祈暗自闭上双眼,希望茵之能原谅他接下来的近似流氓的举动。
他上前几步,拉扯住茵之的衣襟,将他的面容凑近,注目着他的双眼,郑重道:“是我没用,是我对不起你,茵之,你要做什么,我会帮你的。”
近看,宋祈的嘴唇弧角相当完美,连他唇动的时候,都似乎带着吸引力。
听着他的话,即使前路未明,茵之也有种安心的感觉。
可是一想到当今的皇上的野心和蛰伏在暗中的危险,他必须要独自一人前行。
茵之僵着脸,扳下他的手,轻藐一笑,“颂君非要本君说讨厌你才甘心么?踏足的是本君府邸,还拎着主人的衣襟,论身份和地位,貌似本君更胜你一筹吧?”
一口一个本君,一口一个颂君,直把宋祈说得内心发疼,两眼炙热。
“是我打扰了,下次不会了,告辞。”
茵之也不多瞧他的背影几眼,便让人送他离开府上,人都走得老远了,他忽然又追了上去,静静的看着融进了茫茫人海中的宋祈。
那背影就像一滴水,会干涸,但若走进大海里,他便可以活下去。
茵之抵在府门上,为了不让皇上派来的侍卫察觉到他的情绪,只能隐忍着,到了湘房内,尽情的释放出来。
又是一夜未眠,他不知道自己多天没睡觉了,不但感觉不到身体轻飘飘的,反而异常的有精神,吃什么都能吃,连酒都能喝,或许,这就是死前的回光返照吧。
快到上巳节了,京城内张灯结彩,兴乐安康,被派去西域边境的王朝将军也得胜而归。
当茵之在朝上听到皇上亲自下旨派粮草过去时,眼都充满了血丝。
当初哥哥所派人的急报上奏,皇上口头上说派了粮草过去,谁知粮草根本就没到!
他在战场中城垛下,有的士兵明显是饿得没力气了才死的,看面相便知道,饿殍遍地,尸堆成山。
他扒了好几层尸堆,踩踏过多少鲜血才把哥哥找到。
哥哥的战甲带里,还有着那未啃完的半块干粮,那是为了储存粮食。
果然,王朝皇帝对待郾国人这么狠心,他已入赘王朝,虽只是无用的大草包,可是好歹他茵府在王朝也出了力。
难道哥哥的命就是不命吗?
茵府如今造成的一切,皇上也有份,这一份,在死之前,他要讨回来!
“我会让所有伤害茵府一切的人付出代价!”
茵之用完早膳,匆匆就出府了,出府时,余光瞥见几个监视他的侍卫在偷偷跟随着他,于是,他走进了春楼里。
几个侍卫见了,互相传递了眼神纷纷跟了上去。
花妈妈见着了茵之如见恶煞,差点魂飞了,“这……这什么风又把明裴君给吹来了。”
“我还不能找美人喝酒了?”
“这……当然可以,来来来,里头请。”花妈妈捏了一把汗,哟呵着楼里面的姑娘们赶紧都出来,“都给矜持点,让这位英俊的明裴君瞧瞧你们。”
美人们画着精致的妆容,用着香气迷人的胭脂,见茵之这等美男,那可是全都迎了上去。
楼里边几个喝酒的公子哥见身边的美人都跑去了茵之那头,不屑的砸了砸桌:“等等,花妈妈你什么意思?咱就不是客人了?”
“哎哟,那倒没有。”花妈妈又乐呵呵的上去想要解释一通,茵之却开口,随意拉一个紫美人过来说:“本君就要她,其她的都散了吧。”
在花妈妈的催促下,美人们恹恹散去各自服侍去了。
暗中监视的侍卫汗颜,怎么觉得这个明裴君身子好了不少,竟喜欢往青楼跑了!
茵之身子的事尚只有爹娘和鲁太医知道而已,其余人都只是听闻他身体好了,并不了解内情。
想起爹娘跪地求鲁太医保密,他就心生愧怒。
郾国人竟向王朝人跪地,他本以为鲁太医也心系自国,可没想到,鲁太医一句:“既是医者,便要医者仁心,我不会透露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