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时间,就来这个地址找我爷爷,或许,有些真相和东西,需要交给你。”漓百合从挎包内取出一张纸条递给茵之。
茵之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从前,因为恨漓家人,他满腔热血,只想着复仇,可是一当回溯过往曾经发生的事,他慢慢地就释怀了一些。
他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带着爹娘逃出王朝,远离世俗纷争,远离国侩战争,远离那个勾心斗角的王朝。
有时候他还在迷茫,若是爹娘没死,那他现在也不会以这种姿态存活到现在。
为什么要活着,死了岂不是更好?
这一千多年来,他想得最多的问题,这样活着只会更加痛苦、寂寞、空虚,死了也不会有感情、知觉、思想,到了地狱,或许还能和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那些困惑你的真相,我虽不是生在那个朝代的人,可是梦里面我却能依稀强烈感觉到,你对那些人、那些事深深的感情和恨意。”漓百合微微一笑,耳饰随风飘荡。
漓百合这样淡定从容,且处变不惊的成熟感让茵之颇为惊愕,毕竟,漓百合和漓如意不同,两人性格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从小在温室中长大的漓如意和从小在外头打拼的漓百合不一样,两人生活的环境永远在家族中是鲜明的对比。
“你要我如何信你?”茵之揉碎纸张。
“我和漓如意不一样,我既有求于你,自然不会骗你,茵之,不,应该叫你明裴君,我在漓家等着你。”
说完,漓百合提着挎包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茵之孤伶伶的站在桥上,脑子一阵嗡嗡之锤敲击着他的神经,最终承受不住情绪翻涌的控制攀附在了栏上。
真相,不就是他一直寻求的东西吗?
为什么此时此刻,他却还是想忍不住发泄一下,这么多年以来积累的恨实在磋杀他的灵魂,让他心积沉重,痛苦不堪。
回到玩具店与宋祈说了这件事,宋祈决定将此事告诉宋梓,让他也到漓家去。
宋梓作为宋家后人自然要在现场。
宋梓了解当事也是为之一惊,他毫不犹豫应了下来,宋梓来到了漓家,大厅内,熏香袅袅,古色古香的茶几上飘氤着那一千年前的桂花之香。
犹如当年正时黄花醉寐时,宋梓和漓德两位老人面对面坐着,茵之从门外往里头一看,这个画面仿佛回到了一千年前。
“老板,进来吧。”漓百合拿出拖鞋招待后头来的几位客人。
漓小小见了茵之和宋祈二人都害怕得揪住了漓百合的裙子。
“那是谁?”
“是客人哦,到房间去玩吧。”漓百合抱起小孩子就往房间走。
漓如意听闻今天来客人,特地在厨房切好水果招待客人,刚出厨房,见到茵之和宋祈吓得水果盘直接摔在了地上。
“你……你们,这……这……”她抖着身子,嘴巴惊成鸡蛋状。
漓德叹了口气,“如意,到我边上来,有话同你说。”
漓如意收拾好地上的水果,魏颤颤地走过去,“爷爷,那两个……”
“是的,如你所见,这些人是我叫来的。”漓百合端庄的走过来坐下。
漓如意靠了过去小心翼翼问:“姐姐,他们两个是坏人,可诡异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宋梓见宋祈走了过来,非常尊敬的让出了位置给他坐,而自己站着。
宋祈见了点了点头,“宋老爷,你年纪也不小了,也不要站着,自己也坐下吧。”
和老祖宗同期同坐,宋梓何德何能啊,但是又不能不给老祖宗面子,只要顺了他的意也坐下来。
“不知二位……不,应该叫明裴君和颂君。”漓德一开口惊死漓如意。
“什么!爷爷,他们两个竟然是梦里面死的两个人?”
漓百合眼神非常危险的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漓如意反应过来直接捂住嘴不说话了。
茵之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抿了一口那熟悉的醇香的桂色之茶,握住的被身紧了几分,紧接着茶杯裂开了一条缝。
“解释一下吧,当年的事。”
点燃的古式流香尽数散去,翻阅古代的典籍,回溯千年时光,阐述真相时,撼动了茵之的灵魂以及长久未弥补的空缺。
当年,因为家世之宝落到了宋家人手里,才导致那天没能把东西交给亓官世,亓官世又加上漓家人的怂恿,怀恨在心,蓄谋杀意,对茵之起了杀心。
漓家大少爷漓百嫉妒得到柔莛、宋祈拥护的茵之,借助二公主王晚之手联合漓家众人一同设计了那晚的大火。
至于二公主王晚为什么会起杀心,因为恨,世人嗤笑她嫁给了一个病秧子,生在皇族,没有经受过千锤百炼的事,一遇事内心就很脆弱。
在这脆弱的心之下,宋祈在暗暗支持着她。
其实宋祈也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成为了王晚的精神支柱,第一次初见,他不过是在王国将会上捡起了她遗落的手帕罢了。
在一群乌合之众谈论起王朝的刁蛮任性的二公主时,他只是为了王朝的面子挺身而出替二公主说话罢了,这一切不过都是本分。
茵之没想到,有些人、有些事,只是一个微小的矛盾,可是却能引发这么多人的怨恨。
“漓家当年确实做了很多伤害别人的事,实在对不起,是漓家人的错。”漓德低下了头道歉。
漓如意没想到原来自己的家族全都是坏人的后代,难怪这份罪孽每每缠绕她入睡,这多年来困扰她的梦魇竟是一千年前的恩怨情仇。
茵之一心只想着恨,却从未想过漓家人道歉的场面,内心又纠结又复杂,这一千多年来,支撑他精神活着的正是因为仇恨,可是现在,他貌似不知道活着的意义了。
他用意念同宋祈说话,“我们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你活着是为了弥补生前的愿望,而我并非如此,我活着是为了陪着你。”宋祈第一次直率的说出这般令人感动的话。
茵之仿佛得到了安慰。
是啊,这一切都过去了,如果只记恨于当下,才是真正的痛苦。
只是他一直都遗忘了一件事,他一直都以仇恨来活着,只是想到了自己,从未考虑过宋祈活着的意义,现在他算是明白了。
这种超乎亲情、友谊的爱,是他不曾拥有的。
他很庆幸有这么一个默默在后背守护自己的人。
“呐,宋祈,我们也具有“人”心吧?”
“具有,因为,我们曾是人类,现在也依旧是“人类”,永远不会改变,你说过吧,尽管如此,世界依然美丽。”
这句话,在一千年前,茵之说出来的时候,触动着不可一世的宋祈,那时,他便觉得纯净无暇,圣语千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