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冯玥的事过去后,张道长也被警察拘留了,涉嫌封建迷信和诈骗,他在逃跑的时候被围成了网中之鱼。
本来茵之是打算亲自揪住他好好教训他一顿的,可是来晚了一步,警察早就带走他了。
被手铐箍住的张道长在行云流水的人群之中,看到伫立在马路中央的茵之,他依旧那一身民国服装,戴着洋帽,与往常不同的是他拄着文明丈,目光闲散,有一丝看戏的样子。
张道长非常不甘心,挣扎要朝着茵之去,伸出去的手忽然被落亦攥住了,他眉眼微挑,“别打什么算盘。”
说完,他撇头去看张道长伸手的方向,瞧见了是茵之,才明白刚才张道长的举动。
他和景允文在这座城市众多摄像头中摄取了很多诡异的事,例如“神秘的黑影”、“诡谲的黑风”,这些大多数应该都是茵之他们的踪迹。
这些都是他们见怪不怪的了。
宋祈不在场,今日指导洋笑做事去了,现在只有茵之一人闲散游荡。
茵之拄着文明杖在等红绿灯,因为穿着独特,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在他身上的。
他没有催动流气来使自己隐身,而是以原样呈现在人们当中。
走势不缓不漫通过斑马线,习惯性买了站亭一份报纸出来看,看完之后换回给了站亭。
按照约定时间点到达目的地,心叶茶店。
“先生,您有预约吗?”服务员恭敬问。
“有,六十二号。”茵之拄着文明杖一路被服务员引着,到了桌位数,他弯了弯身坐下来。
“茵之,我没想到你会主动约我出来。”柔莛一身休闲宽松装尽显时髦,只是唯一有些违和感的是他那一头长长的亚麻棕头发。
“都是老相识了,约出来也算很正常吧。”茵之笑着对着服务员招了招手,看了眼单子先是递给他。
“你先点吧。”
柔莛低头瞧了眼单子,正好有一种是他熟悉的茶,对服务员道:“来两杯桂花,另外加一份养身酒。”
养身酒是茵之一千年前所爱喝的酒,是太后所赐予的一种没有任何危害的酒,一千年前他也知道茵之爱喝,只是一直没放在心上罢了。
见服务员把单子拿走了,茵之拄着的文明杖抵着下巴说:“柔相还真是了解我。”
“我当然了解你的喜好。”柔莛抚了抚手上的扳指。
茵之的笑容不减,依旧如柔莛初见他那般阳光阳光灿烂,“可我现在不喜欢喝养身酒了,桂花也喝腻了,不如来点绿茶、茉莉花之类的?”
柔莛顿了顿,敛下了眼帘,清冷又不可一世的样子,“你倒是学会了跟人类一样,喝这类降火降温的茶。”
“是啊,我火气很大。”
柔莛盯着他的笑容根本看不出有一丝生气的意思,因为从前的茵之,喜怒哀乐都是表达在脸上的。
嘴上说着生气,脸上却洋溢着温柔的笑。
“怎么说?”
服务员端上了两杯桂花和养身酒,走开后茵之才开口:“对你的野心、还有内心的纠结挣扎而生气。”
柔莛又惊又羞愧,撇头捂住一半的脸颊,“是宋祈……告诉你的?”
“不,我亲眼见到了所有东西,也了解了所有真相。”茵之抿了一口桂花茶,望向窗外的盛夏之色,茶与人真是非常不应景呢。
“我知道,一千年前,你有你自己的野心,我也有我自己的野心,可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柔莛眼神荡漾起阵阵波光,潺潺流动,“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
茵之终于等来了这一句话——对不起。
若是这句话从前柔莛能这样坦然的说出口,或许会少很多事端,但是还是会避免不了他的死亡。
茵之非常清楚自己的病情,若是没有那些算计,他也会死去,方式都是一样的,只是苦了那些被害死的人。
他们都是无辜的。
因为恨意,他承认自己被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为爹娘,为哥哥报仇,可是,他当时只是一个手无寸铁之人,被逼到绝境了,他不得不自己伸出獠牙。
说到底,还是当今时代的对他的折磨。
“是我野心太大了,是我太过笃定了,那晚,我算到了你不会死,可是你还是死了,究竟,是为什么?”
柔莛无心品茶,开始后悔忏愧起来。
“我得了绝症,是治不好的,一千年前都是假象罢了。”
茵之当年确实有在提防柔莛,正以为他野心勃勃,掌控王朝的命脉,他更要小心谨慎,可是却还是死了。
“你……”柔莛惊得快弹起身来,“可你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做那些事?”
茵之最累的时候,是在一千年快死最后半个月,夜以继日学习王朝种种,吸取了很多知识,那半个月是他最痛苦的时候,脑子像是要炸了一样。
过多的疲劳和摄入了大量知识简直让他力有不逮。
“爹娘死了,哥哥没了,所有都覆灭在了王朝,若是你拥有这些,你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惨死吗?”
柔莛记不得自己爹娘的模样,因为很小的时候,他就自己一个人来到了王朝,凭借一身本领坐上了王朝第一丞相的位置。
他不懂茵之那所谓的亲情,也感同身受不到,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心早就寄宿下了茵之身上。
这份爱意,自此一千年到现在,久违了许久。
“我爱你,你知道吗?茵之……”
“在柔相身上,我当年确实看到了所谓的关怀与爱意,正如同柔相在床前为我读书念诗一样。”茵之很怀念从前的时光。
他在想,若是他们三人只是平平无奇的百姓,不受身份和管制的约束,会不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他第一次这样遐想,但很快便烟消云散了。
“我现如今,也没什么可以说的,我只能说对不起,几百年前,也是我的错,我欺骗了你,并没有告诉你当年所发生的事也有我的责任。”
柔莛这么做,只是为了那个简单的野心,“因为我爱你,我只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