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茵之对尽瓷说的那些话,殊不知,历经多年后对他影响有多大。
少爷的命亦是他的命,是连接在一起的,不可分割的。
可是就当有一天,宋祈悄悄偷走了少爷的“心”,他也稍稍有些理解那些出嫁姑娘的心情,那种落寞、不舍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的。
因为不理解所谓的情爱,所以对少爷一直都抱有那种占有的欲望,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天发誓,此生定护少爷周全。
可是就当他遇见了柔莛,虽然对少爷刻薄,也不遵礼,乱入私宅也就罢了,还高傲自大,处事作风向来张扬,心狠又手辣,是个恶毒的人。
但他发现柔莛其实在后背默默关注着少爷,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得很,可是身体却是如此诚实。
尽瓷承认自己曾经背叛过茵之,可是他是自己的选择,凭什么少爷可以为自己所爱奋不顾身,那他也要选择自己所爱的。
柔莛是他所仰慕的人,机关算尽,却还是丢掉了江山。
表面他是御酒金瓯,锦带吴钩的王朝第一丞相,可是到了夜里,卸下伪装的他,其实也会哭泣,也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拥有感情。
柔莛也是人,不可能没有心。
尽瓷理解透彻了,所以才会一直待在柔莛身边。
尽瓷见过柔莛笑起来的样子,他从来都不知道,柔莛盯着茵之看的时候,那眼神满眼都是茵之,尽是包容和无奈。
他也从来不知道,有一种付出,是在后面谋划一切,并且保证茵之的安危。
他爱着柔莛,爱他那傲娇的性格,默默付出的艰辛,还有自己独自担任一切的责任。
依稀记得柔莛在某夜里,泪枕湿畔,轻声呼唤着柔目的名字,那一刻,他明白柔莛其实是非常在乎柔目的。
柔莛曾对他袒露心声,为什么柔目名为“目”,正是因为要坐上委肉虎蹊的位置,而柔莛自己的眼线是放不出京城的,需要更多的“眼睛”来为自己排忧解难。
所以名为“目”。
作为柔莛的眼睛,作为他的锋芒,作为他的底牌。
可是底牌死了,受到了牵连而死,因为茵之。
柔目的死并没有让柔莛恨上茵之,反而是将自己自闭在府上,不出门,不上朝,不批折,不露面,把自己封锁在了悲伤内。
柔莛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大声哭泣,他要保持第一丞相的姿态和模样,要做到处变不惊,泰然处之的样子。
尽瓷发现是个人,怎么都会做不到这样隐忍悲痛,可是柔莛却做到了,他虽然哭了,只是默默地一个人在书房内流泪。
彼此都是最重要的人,可是一当有一方不在了,剩下的人,那该有多痛苦。
柔莛以坚强又高冷的姿态呈现在众人面前,可是他在后背却能看出柔莛的孤独。
缺爱又自强,冷静又沉着,不乱来,有思路,不莽撞始终沉稳,这样的柔莛,深深吸引着他。
可是他很清楚,茵之对宋祈的感情,柔莛对茵之的感情,而他对柔莛的感情。
这是一条三条相互牵连的线,彼此都温暖着,可是却永远触及不到对方。
他嫉妒茵之,开始讨厌茵之,正因为茵之对柔莛的不理解,对柔莛的感情一概不知,所以他愤怒,愤怒为什么茵之就是不理解。
多少次,他多想冲到茵之面前,攥着茵之衣领说:“为什么不理解柔莛的心意,浪费别人的感情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他很早想这样说了,可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对茵之那份亲情的感情,他始终割舍不掉,内心后悔又纠结,但最后他选择了,选择站在了柔莛这一边,或许可以默默守护着茵之,或许哪天茵之开窍了呢,回想起了柔莛的心意呢?
他有过这样的臆想,可是就当那晚的大火,他失去了所有。
老爷、夫人、少爷全部都死在了火海中。
谁能知道,火灭的翌日,趁着被打晕的柔莛没醒,他发了疯地去扒那堆黑色的残骸,嘴唇都颤抖到合不上了。
是他错了,他错了,求求上天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只要老爷夫人还有少爷回来……
他哭过后恢复了往常,柔莛醒来的第一反应和他差不多,不知道的大臣和百姓都以为王朝第一丞相疯了,命大理寺的人不准处理茵府的残害,不准任何人靠近茵府,也用了权威警告皇帝不要插手和阻止。
柔莛就这样在茵府的残骸中扒了七天七夜,几次也被尽瓷劝回府上休息,但也只是片刻,他又回到了茵府去找茵之。
柔莛找到了茵郡的骨灰,却没找到茵之的。
连宋祈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明白宋祈是赴死,那个时候才明白,原来宋祈对茵之的爱意超过了所有,甘愿同死。
相比之下,他才是那个卑鄙小人,背叛、说谎!
现在,茵之“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笑容不曾变过,可是眼里不在是从前那般纯粹,多了许多沧桑的故事。
“少爷。”
“你还能这样愿意叫我,我很开心。”茵之拄着文明杖的手松了松,将当年的匕首还给他,“这算是物归原主了吧?”
尽瓷看着那匕首,又涌出了许多回忆,“不必了,你好好收回去吧。”
茵之也不犹豫,知道他会这么说,也了解他的性子,索性道:“那我就永珍藏着了,到时候你问我要,我不会在还给你了。”
这句话暗示性非常强烈,尽瓷却懂了,头撇向了一侧,茵之侧是一手拖着侧脸微笑着。
柔莛看着两人的奇怪互动,说:“尽瓷,快跟茵之道歉。”
“对不起。”头依旧是撇着的。
茵之轻笑出声,细细朗音如沐春风,“改天,叫上宋祈到漓家内吃个饭吧。”
“又不是人类,还吃什么饭?”尽瓷嘀咕。
“这就不对了,现在的饭还是很好吃的,多干饭才有精神嘛。”茵之捋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了纤细的臂膀,干劲十足,“漓家的饭还是很好吃的,不吃白不吃,尝尝味道也好。”
尽瓷暗暗抚着自己的胸口,感受到了来自齿轮也带给他的力量,生命的延续得到了拯救。
这种名为家人的感情……
疏地,一道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三人视线相互错开,抬头,是盛行西装的宋祈。
“聊什么?跟我说说?”
“你来得正好,宋祈。”茵之又让服务员多准备了一份茶点,故意将椅子挪到了柔莛身侧。
待宋祈坐下后,他手指数着人数,在指着自己的鼻子,“一二三四,这下,家人都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