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宫凌尘做完了这一系列的动作,这才有些踌躇不定的没敢上前掀开车帘,棱角分明的轮廓上染了些许烦躁。
昨天晚上他不是没有听见杨玄隐那如同小兽呜咽般的声线,可也正因为是听见了,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男子也有这么麻烦的。
以为被睡了就哭的这般委屈,那要是知道自己骗他的,可不得被活活气死?
宫凌尘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把人逼迫回国只是因为私心,可是他也明确表明了态度,他想要他这个人。
更何况,杨玄隐应是对他有感情的才对,不然怎么会一次次的任由他调戏?
可想到这里,宫凌尘又觉得自己想法荒唐,毕竟那次他对自己的抗拒很是明显,两人都已经闹僵到那步田地。
除了用时间来缓和,他们两人还是避免交谈的好。
刚这么想着,宫凌尘便收回了想掀车帘的手,只不过他没料到的是,想见的人居然在下一刻自己掀开了车帘。
四目相对的瞬间,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错愕,但最后还是杨玄隐率先别开了视线,出口的微柔语调略带沙哑都不自知:
“你的折扇…”
将刚才收拾马车捡到的折扇递了过去,杨玄隐面色平静,可无奈皮肤过于白净,眼角处的红晕也着实太过抢眼。
宫凌尘视线在他眼角处定格了一会儿,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强忍着斥责他的冲动,伸手准备直接拿回折扇。
但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肌肤,宫凌尘便敏锐的察觉到他瑟缩了一下,紧接着啪的一声,折扇掉落于地。
两人明显都没想到会这般。
“抱歉…”杨玄隐有些慌乱无措的想要去捡,但宫凌尘却是再也看不下去般把人拉了就走,就连刚买来的马车都不管了。
“皇上,你干什么…”眼见着男人将他拉到了巷子口,杨玄隐瞬间绷紧了心弦,就连出口的语调都抑制不住的轻颤:
“我不要,你不能逼我的…”
原以为对方又是想逼他做那些事,但不曾料想一进到巷子口,宫凌尘便将他压到了墙壁,直接一拳挥了过去。
说不害怕是假的,杨玄隐甚至是都做好了被打的准备。
不过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从感官中袭来,唯有耳畔边呼啸而过的冷风和拳头撞击到墙面的沉重声线,伴随着男人的声音:
“这是进宫前,我在最后一次问你,你还要不要留在我身边当男宠?”
太过直白的言语令杨玄隐脸色有些难看,再加上对方这等霸道的动作,仿佛是大人恐吓小孩,又或者是强盗恐吓行人。
反正无论是哪一种,杨玄隐听着都极其不舒服,特别是在他口中吐出的“男宠”二字,似是在提醒他的身份卑微。
不,更准确一点是提醒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对啊,身子都脏了,他还想奢求什么?
与所爱之人在一起吗?他有那个资格吗?没有的吧,他现在不过是漂浮于水面上的蝼蚁,随时都能没了性命…
察觉对方神色暗淡,再从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粗暴的一面,宫凌尘又烦躁的低咒了声,也是有些懊恼自己的反应过激。
可又像是碍于颜面,他僵持了有一会儿,最后才甩袖离开。
在临近出了巷子口,他脚步又顿了顿,声音淡漠霸道:
“跟上来。”
又是这种命令的口吻。
杨玄隐微微颤了颤睫毛,将那股子委屈逼了回去,亦步亦趋的跟上去,但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满身戒备。
估计这是宫凌尘心情最差的一天了,而且这也是他第一次明确遭到拒绝,往日在别人身上用的招数,在杨玄隐这里通通都不管用。
身份背景,权力钱财,又或者是外貌皮囊,杨玄隐都没有表露出一点动心的感觉,这无疑是对宫凌尘来说很是挫败了。
许是宫凌尘早就打点好的缘故,两人进宫的很是顺利,并没有多余的人来打扰。
只不过在接近太和殿的时候,杨玄隐还是率先停下了脚步,轻轻扯住快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男人衣袖,微微皱眉。
白净的容颜上似乎夹杂了几分纠结,可就在对方那双狭长桃花眸望过来时,他又顾不得思索,立马温声道:
“微臣,想回使臣居…”
此话一出,宫凌尘脸色瞬间微沉,目光直直盯着拽住自己衣袖的纤细白皙指尖儿,出口的语调淡漠且掷地有声:
“不可能!”
“皇上…”杨玄隐有些着急的走近了几分,攥着他衣袖的手微微收紧,原先温润谨慎的模样倒是消失了个彻底:
“就让微臣过去吧,现在立后的事也过了,想来也是没人会提起的,你…”
明明是划清界限的言语,可杨玄隐却说得极其自然,仿佛是觉得很正常不过的事儿,但却很成功的让宫凌尘抽回袖子。
压抑着满腹怒火,开口打断:“凭什么?是你自己来的,凭什么现在想走就走?”
狭长桃花眸中尽是冰冷,似乎汇聚了所有冰山雪地的寒意,直直往杨玄隐心口袭去,逼得他下意识错开视线:
“不是,微臣没打算来的…”
这男人明明都知道他是被算计的,为什么又将责任推向于他?
没看出他困惑的宫凌尘听到他这话,又是气不打一出来,轻阖眼眸,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制住怒火。
空气突然有些沉默,就在杨玄隐心里想着这阴晴不定的男人何时才能与他好好交流的时候,却听不远处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公子,你去哪了啊,怎么现在才回来…”
略微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突然扑过来的身子,杨玄隐毫无违和感的下意识转头将人接着,心情也没刚才那般紧绷。
“让你担心了…”
揉揉少年毛茸茸的脑袋,杨玄隐有些歉意的抿了抿唇,本想询问他近日是否安好,可余光又瞥见宫凌尘在他身侧。
那目光凌厉,那脸色冰冷,仿佛是在无声之中表露着什么。
杨玄隐再次没出息的收回视线,看着扶苏那张略微惊喜的脸蛋儿,目光都有些闪躲,随后怯懦的将对方扶好,压低声音道:
“咱们回去说…”
刻意避开的动作显然是让扶苏有些茫然,但鹿眸转动了一下,便瞧见了在杨玄隐身侧的宫凌尘,当即小脸一顿。
不过并不是行礼,而是回头扯公子的袖子,略微着急的凑到他耳旁边轻声低语了句。
“…”
别说杨玄隐有些没缓过神,就连宫凌尘脸都瞬间黑了,但到底是这些日子丢脸面的举动太多,他只得忍着心里的不悦。
不过心里是这么想着,但视线总若有若无的被他们二人亲密的举动给吸引了去,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的开口打断:
“杨玄隐!”
回应自己的是某只小绵羊茫然的啊了一声,但也仅仅是一会儿,随即他又低头问扶苏:
“什么时候的事?”
看得出来扶苏是有意避着宫凌尘,这不,又凑到杨玄隐耳边想要说话,也很成功的让宫凌尘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约莫过了半盏茶之久,他到底是气得挥袖离开,但满腹怒火还无从发泄,便听身后的杨玄隐着急唤住他:
“皇上。”
“朕说了,你自己来这里的,只能住这里。”宫凌尘想也不想的低吼过去,可见是被气的不轻。
不过他想错了,杨玄隐并不是要说这件事,但被他这么一吼,也是下意识的缩了下肩膀,可随即又小跑了过去:
“皇上,你快些去金銮殿上早朝,羽王爷以你出宫游玩的名义准备代替你监国,现在正闹得不可开交…”
本来是想拉住宫凌尘,可却在伸手的时候,莫名缩了回来,杨玄隐脸色又恢复了淡然,低声补充了句:
“监国是假,败坏皇上名誉,拉拢朝臣是真…”
大殿之上,上百朝臣以很明显的动作分为两派,领头的是宫顾安和宫外羽,气势相当,处于不分上下的境地。
不过其中也混进了某个看戏的…
“要我说,这王爷想监国就让他监呗。
反正皇上现在不在,有个人能管着也是好的,免得所有的事物都堆积在一起,没人处理,传到别人耳朵也是个笑话呀。”
黎子卿悠悠然坐在门槛上,把玩着手里的玉板,不仅模样甚为慵懒悠闲,就连一袭血红锦衣都衬得他愈发妖孽撩人。
可以说是好看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特别是等他言语落下的那一刹那,宫外羽整个人都快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了,忙不失的附和着:
“美人儿说的有理…”
下意识的想抬步过去,却听身侧的朝臣提醒道:“王爷,咱们是来处理正事的…”
这话也说的很是委婉了,毕竟他们都是受太后娘娘所托前来处理事情的重要官员。
要是在此刻,领头的跑了,那他们像什么?这不明摆着是笑话了?
许是察觉到那些重要官员的语气不太好,宫外羽便也是讪讪的停下脚步,但视线依旧流连在黎子卿身上,很是赤果果的:
“国不可一日无君,更何况皇兄出宫游玩,怕是短期内不会回宫,那让本王暂时监管、处理朝政也未尝不可。”
把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说出来,宫外羽便也不再管他们的处境,只安安心心的等待其他朝臣的附和声响起。
当然了,还不忘悄无声息的给黎子卿送去了个秋波。
而后者成功被恶心到了,但他还未来得及有所行动,便见宫顾安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前,稍微强势的将他拉起。
昔日淡漠的容颜此刻多加了些许不悦,特别是那握住他手腕的手,力道很大。
黎子卿有些吃痛的闷哼了声,但无奈甩不开手,只得开口嚷嚷:
“宫顾安,你有病是吧?
本将军搁这坐着还碍着你眼了?囚禁了我数日不说,但你差不多得了啊,惹急了我还会咬人呢!”
没有压低分贝的言语显然是成功让所有朝臣原地石化,特别是见他们两人拉拉扯扯的模样,不由得开始想入非非。
就连他们来的目的都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安王爷居然囚禁将军?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的,将军对这桩婚事本就不满意,你听见外面的传言了没有?
说是将军还未成婚就天天闹着休夫呢。”
“那可真是皇家丑闻啊,皇上怎么不把这事解决了?”
“皇上哪有时间啊,早上宫里闹得沸沸扬扬的,说是早在半个月前他就与使臣大人出宫游玩了,至今未归呢…”
“原来是这样啊…”
各位朝臣有意压低语调的探讨,在整个金銮殿中流动,虽然很是轻微,但无奈习武之人耳力过佳,黎子卿自然也是听见了。
想甩开男人的动作微微顿了顿,悄悄瞧了一眼对方,却不料对方也正在看他,目光很是专注,显然没被其他流言影响到。
真是呆子,还是王爷呢,连名声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