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太阳格外炙热,如若不是宫殿里有玄银制的冰炉搁置在每个角落,那杨玄隐怕是真的会被热的心烦气躁。
距离太医给他把完脉,也已过了数天,不过他还是被限制了自由,不能随意走出宫殿半步,美其名曰是养病。
但杨玄隐哪会不知道这是宫凌尘一贯的做法,可不就是因为那日太医说病情不严重,只要按时吃药,稍加休息便好。
而他好死不死的掺和了几句:
其实不用喝药,只是天气太过炎热,若是能换回使臣居那偏北地界,比较阴凉的地方居住,说不定病就好了。
于是乎,本着先理清思绪,换个地方居住的杨玄隐却换来男人的冷脸相待,换寑宫居住的事情自然也没能成功。
当然了,那些太医更是被宫凌尘当成了出气筒,先是责怪办事不当,又是责骂医术不精,最后还被扣了大半年的俸禄。
可真真是苦不堪言。
“砰”
正窝在床榻上神游的杨玄隐被一声书本掉落地面的的响声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去瞧不远处,正处理朝政事情的男人。
由于担心杨玄隐病情加重,宫凌尘早就将所有的奏折文案搬到了寝宫内。
一来,可以看管某只小绵羊是否按时吃药,二来,是呆在御书房那种寂静的场所,宫凌尘着实是感到太过无聊。
特别是自从察觉到自己对杨玄隐上了心,他便无时无刻的想要呆在寝宫,恨不得将人永远拴在身边才是好的。
不过眼下,他是没有心情享受二人单独在一起的感觉了。
“朕不是早就交代了他们全权处理吗?这又是什么意思?温州赈灾这些小事,难不成要朕亲自去监督才能办好?”
看着伏跪在地的几个朝臣,宫凌尘不留情面的将几个折子丢到他们眼前,出口的语调更是低沉,让人不由得打颤。
空气宛若结了冰般凝固起来,那几个官位不大的朝臣皆有些发抖,甚至是不敢为自己辩驳几句,只颤着声音回道:
“臣等无能,还请陛下息怒。”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宫凌尘简直是被气笑了:
“接连一个月,国库金银拿出去不少,可结果呢?
温州百姓依旧流离失所,民不聊生,而你们身为赈灾官员,非但起不到半点作用,反而让灾情更加的严重!
不如你们来教教朕如何解决这内在隐患?”
最后四个字明显有意加重,也让在场所有朝臣头又低了几分。
他们不是不明白宫凌尘的意思,可也正是因为明白,他们不敢替自己辩驳,因为此次赈灾的并非他们几个…
如若按照事实禀告,怕是会连累到上级,也就是太后娘娘私下培养的朝臣。
可他们身份地位不及其他人高等,自然是不敢得罪尚存几分实权的杨太后。
就在朝臣战战兢兢琢磨着该如何回话时,忽地听见一道温润的声音传入耳畔,如四月的春风,温柔抚过心尖:
“温州赈灾非同小可,微臣觉得需从长计议,若是其中有某位官员没有做好交接工作,那所有人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说话间,杨玄隐也坐于宫凌尘的身侧,微微蹙眉的模样像是在思索什么,也将在场所有朝臣的目光无视了个干脆。
肤白之人本就容易吸引人眼球,特别是杨玄隐的五官还极其精致,如粉雕细琢的瓷娃娃,更似纤尘不染的仙人。
此刻虽是素衣裹身,但周身气息却是儒雅不凡,再加上刚才那番分析得当的言语,更是让人不得小觑半分。
几个朝臣心思百转千回间,却见宫凌尘冷眸扫了过来,极具威慑力的眼神仿佛是在无声警告着什么,众朝臣立马又低头。
可惜,宫凌尘向来不是好脾气的主儿,又沉声命令道:
“都回去想个可行的法子,不然提头来见!”
这话的意思,是看他们几个碍眼了,至于碍眼的主要因素,怕是他们刚才多瞧了一眼那颇受圣宠的使臣大人了…
众朝臣默默擦了一把额前的薄汗,脸色极其复杂的领命退下。
整个寝宫又恢复了原先的安静,宫凌尘这才缓和了脸色,去瞧身侧还在认真想事情的小绵羊,盯了有一会儿。
到底还是没忍住的率先妥协,毫无节操的过去将人抱了个满怀,将头搁置在他颈窝边,深深的吸了口他身上的松针气息:
“都这么多天了,还不准备给我个答案吗?”
本就因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杨玄隐却没有来得及把某人推开,便听那略微沙哑的语调在耳畔边响起。
其中蕴含的幽怨倒也是分外明显,让人无法再忽视。
联想到宫凌尘刚才对那些朝臣的冷眼相待,杨玄隐又是心下愧疚。
不过他并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朝臣是怎样的冤枉,因为等不到回答的某人又开始不安分了,先是轻吻他耳垂,又是转移到…
“你…你别这样!”
杨玄隐有些心慌的缩了下脖子,下意识的捂住唇瓣,但那纤细白皙的指尖儿却是染上了几分好看的粉色。
到底是对方抗拒的样子很是明显,宫凌尘不由得脸色微顿,抱着他腰身的手也逐渐松开,狭长桃花眼直直的看着对方。
各种复杂莫名的情绪在心头萦绕,逼得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你还没想好?”
这话问的直接,再加上被盯得发怵,杨玄隐是迟疑了一会儿,才有些紧张的攥紧了衣袖,温声道:“还没有…”
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哪能轻易放下呢…
杨玄隐抿了抿唇,悄悄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余光却瞥见身边的宫凌尘臭着一张脸,似是不想搭理自己,可又不然。
因为下一刻,他便把不知何时安置于书案边的药碗端到杨玄隐面前,看都不看对方一眼,但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强势:
“喝完药休息去!”
“…好…”杨玄隐眨了下眸,无奈接过,老老实实的将那苦涩的药物喝了个干净。
清秀的眉宇缓缓蹙成了一团儿,明显就是因为苦涩的药物所导致,不过他还是跟以往一样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在放下药碗的那空档,却有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呈现于眼前,但真正让杨玄隐感到诧异的是那手心里的蜜饯。
用白玉瓷罐装着,飘散着好闻的甜味。
“愣着干嘛?赶紧吃一点…”见杨玄隐皱着眉头茫然的望了过来,宫凌尘只好亲自盛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整张脸皱得苦巴巴的,还真当没人能看见?”
虽然是颇为嫌弃的言语,但杨玄隐却明显察觉到他那双桃花眸中闪过一抹心疼,就连动作都相当的细心入微。
微颤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清澈的眼眸,杨玄隐垂首,老老实实将那勺子蜜饯吃进嘴里,甜甜的感觉从口腔蔓延进心间。
使他下意识的多看了几眼面前这个霸道略带傲然的男人。
就连扶苏都没有察觉到自己不喜苦味,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杨玄隐抿了抿唇,心中怪异的感觉逐渐蔓延,令他突然有些慌乱的不敢对上那双多情撩人的桃花眸,最后只得错开视线。
可却在这不经意一瞥间,瞧见了刚才被宫凌尘丢向地面上的折子,其中有一本便是微敞着的,依稀能看到里面的字迹:
赈灾地区温州,百姓死亡约末上千,流离失所者无数。
虽然简简单单的几行,但却不难看出事情的严重性。
杨玄隐这会儿倒也是忘记了先前的窘迫,侧身看向不知何时正在吃蜜饯的宫凌尘,想也不想的就开口问道:
“温州百姓流离失所,再拖下去怕是会出事,你心里可是有好的对策?”
宫凌尘向来不是昏庸无能之辈,从相处的那些天中就能看出来,杨玄隐也没少见到他处理朝政的那股认真劲儿。
不过此时此刻,被他这么一问,宫凌尘是没忍住的轻咳了几声,但随后又不动声色的放下白玉勺子,将蜜饯搁于桌边。
棱角分明的轮廓上恢复了以往的云淡风轻,就连语气也是自然:
“我打算亲自过去。”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若是有皇上亲自坐镇,必然不会有官员敢贪污赈灾银。
杨玄隐了然的点头,刚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书案边那被吃了一半的蜜饯,顿时茫然的眨了眨眼眸。
视线往左移了几分,正好见到宫凌尘有些尴尬的错开视线,抿了抿唇瓣,再然后不动声色的将那蜜饯罐盖子盖上。
整个过程利索流畅,但却多了抹欲盖弥彰的意味。
杨玄隐这会儿倒也是反应过来,甚至是有些慌乱的眨了眨眼,耳垂都染了些许淡粉还不自知,心里更是不平静。
用自己吃过的勺子去盛蜜饯吃,这男人…是怎么做出这种事的?而且…那些宫人不都说他不爱吃蜜饯的吗…那现在是…?
“咳…”
将手抵在下巴处轻咳了一声,宫凌尘沉默了一会儿,也懒得替自己辩驳什么,只就着原先的话题,试图转移对方注意:
“不过我还不能离开。
现下皇兄大婚在即,我自然得去参加的,而且,他们两个估计现在还在闹别扭,肯定是不能帮我暂管朝政的…”